审讯室里,审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面对许知远的询问,绑匪对绑架那个小女孩的全过程供认不讳。从事先踩点,到实施绑架,再到把她带到废弃工业区,涵盖了所有细节。

许知远盯着他问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绑匪沉默了片刻,很快给出了一个理由。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比较好下手。”

许知远继续问道:“赎金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支吾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项南荣原本也想亲自参与审讯,被许知远拒绝了。

从这个小女孩受害,他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

审讯结束之后,许知远将情况告诉了他。

也把自己的疑惑提了出来。

“怀疑他有同伙,似乎还在极力隐瞒着什么。”

项南荣听着,始终一言不发。

知远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谈这件事,只将审讯记录收好。

“走吧,去现场看看。也许你能发现更多。”

项南荣点了点头。

他始终没想明白,一个有机会逃走的人,为什么偏偏没有离开?

项南荣和许知远重新回到了废弃工业区。

现场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厂房外面的警戒线还没有撤去。昨夜下过雨,地面仍旧潮湿,墙边的泥土留下了不少痕迹。

走到墙根附近,许知远停下脚步。

“你过来看。”

项南荣走到他身边。

墙根旁的泥地上,留着几处鞋印。雨水冲淡了边缘,原本清晰的轮廓已经有些发散,鞋底的纹路也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段。

许知远低头看了一会儿,又翻开手里的现场记录,对照着其中一处痕迹。

“你看这里。”

项南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道鞋印从侧门附近延伸进厂房,经过许晚晴被发现的位置,最后通向另一侧的通道。

许知远翻看着现场照片,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

“这些鞋印,不是同一双鞋留下的。”

项南荣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蹲了下来。

雨水冲淡了泥地上的痕迹,有些鞋印已经看不出完整的轮廓,但仍能辨认出不同的鞋底纹路。

项南荣沿着那几道痕迹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说话。

昨天找到她的尸体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仔细查看周围。

直到现在重新回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当时忽略了不少细节。

许知远收起照片,忽然问:

“南荣,你不觉得还有点奇怪吗?”

项南荣抬起头。缓缓开口。

“昨天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在里面。他为什么不跑?厂房外面又不是没有路,他反而一直留在原地,像是在等我们过去。”

许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没有机会走。”

“那他为什么不走?”

项南荣接过照片,过了片刻才开口。

“也许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许知远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他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

“我怀疑,他想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许知远没有马上接话。

项南荣又想起审讯时的事情。

绑架的经过,那个男人交代得很清楚。为什么选择这个小女孩,他也给出了理由。

可赎金已经拿到,为什么还要动手伤害她,他却始终没有回答。

许知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

“他在保护谁?”

项南荣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眼下的证据还不足以说明这个男人究竟隐瞒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供述并没有解释清楚所有事情。

项南荣站起身。

“先回去。”

他把手里的照片递给许知远。

“把他的过往经历和社会关系重新梳理一遍。另外,现场这些鞋印也要重新核对,不能漏掉任何一处。”

两个人转身离开了工业区。

回到警局,项南荣重新调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资料。

此前的调查,重点一直放在绑架经过、赎金去向。至于他的家庭情况,只做过基本核查。

这一次,项南荣重新翻看了他的家庭资料。

翻到家庭成员那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男人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医院反馈的资料显示,孩子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被列入高危组,目前仍在接受治疗。

后面的资料显示,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孩子住院以后,几笔医疗费用已经出现拖欠。

项南荣把那几页资料抽出来,单独放在桌边。

许知远拿着另一份材料走过来。

“查到什么了?”

“他有个孩子,八岁,患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许知远接过资料看了一眼。

“高危组?”

项南荣点了点头。

许知远翻过后面的几页,没有马上说话。

项南荣继续往下核对,视线停在几笔缴费记录上。

有几笔医疗费用,并不是由孩子的父母支付的。付款时间虽然不同,付款人却是同一个。

他指着那几行记录。

“这个人是谁?”

许知远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不清楚,我让医院那边核实一下。”

没过多久,核实结果传了回来。

许知远重新拿起那份资料,看了一遍。

“查到了。”

项南荣抬起头。

许知远将资料递给他。

“替孩子支付医疗费用的,是他的主治医生。”

项南荣接过资料,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项南荣重新把几笔缴费记录摆在一起,按照时间顺序核对了一遍。

最早的一笔,发生在绑架案之前。

后面的几笔一直没有中断,甚至在绑匪被抓以后,付款仍在继续。

项南荣看着那些记录,沉默了片刻。

“小男孩刚刚住院没多久就开始了?”

“对。”

“被抓以后也没有停?”

“还在继续支付。”

许知远把资料放到桌上。

“这个医生,对他们家的事情倒是挺上心。”

“把这个医生的情况也查一下。”

几天后,一份新的调查资料送到了桌上。

主治医生叫周白,在医院工作多年。

同事对他的评价不错。平时对病人有耐心,遇到经济困难的家庭,也愿意主动提供帮助。

绑匪的孩子住院以后,周白多次以个人名义替他们垫付医疗费用。后来,他甚至主动承诺,承担孩子后续的全部治疗费用。

项南荣继续往下翻,查看他的个人经历和社会关系。

翻到最后,一份早年的学校登记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另一个,是那个被害小女孩的母亲。

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曾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进一步核实后,确认他们从小相识,是认识多年的青梅竹马。

被害女孩的母亲被请到警局接受询问。

她的脸上仍带着疲惫,说话也比平时慢了些。

项南荣拿出一份资料,放到她面前。

“你认识周白吗?”

女人看了一眼资料。

“认识很久了,大学还是同学。”

“现在还有联系吗?”

“偶尔联系。”

“你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女人停了一下。

“大学的时候,他追求过我,不过我没有答应。毕业以后就很少联系了,后来才重新有了来往。”

项南荣看了一眼记录。

“他知道你女儿这次的事情吗?”

女人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知道一些。就在刚刚他还发消息给我有事情找我。我拒绝了。”

项南荣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就先让她离开了。

许知远把绑匪的审讯记录放在一旁,又将孩子的医疗缴费记录拿了过来。

“我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联系。”

项南荣看了一眼。

许知远指着缴费记录。

“周白第一次替孩子付钱,是在绑架发生之前。后来一直没有停,直到那个男人被抓,也还在继续。”

“这说明他很早就和这个家庭有了联系。”

许知远翻开女孩母亲的询问笔录。

“还有这个。周白以前追求过她,毕业后断了联系,后来才重新有了来往,并且还约她见面。”

项南荣将两份资料放在一起。

“一个是绑匪孩子的主治医生,一个是被害女孩母亲认识多年的人。”

许知远看着他。

“这两条关系,最后都落在周白身上。”

项南荣点了点头。

“他有机会接触两个家庭。”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那个绑匪?”

项南荣指了指缴费记录。

“那个男人的孩子病得很重,家里又拿不出钱。周既白长期替他承担治疗费用,连人被抓以后都没有停。”

许知远想了想。

“如果周白答应继续负责孩子的治疗,那个男人确实有可能为了孩子答应替他做事。”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项南荣没有急着下结论。

许知远又翻开审讯记录。

“还有一个问题。他之前说,选择小女孩,是因为觉得她比较好下手。”

“容易下手,只能解释他为什么认为这个目标合适。”

项南荣停了一下。

“但最初是谁让他注意到那个小女孩的?这件事还没有查清楚。”

许知远看向另一份资料。

“周白认识她母亲。”

“对。”

两个人暂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知远又问:

“那他为什么拿到赎金以后,还要继续伤害那个女孩?”

项南荣看着审讯记录。

“如果只是为了钱,赎金已经拿到,就没有必要再把事情弄到这一步。”

“所以,周白一开始交代给他的,可能就不只是索要赎金。”

“也可能是绑匪隐瞒了后面的安排。”

许知远皱起眉头。

“还有,他那天为什么不跑?”

项南荣重新看向孩子的缴费记录。

“他知道自己被抓以后,孩子的治疗仍然有人负责。”

“所以他不担心孩子没人照顾?”

“至少,这是他愿意留下来的一个可能原因。”

许知远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为什么一直咬定自己一个人做的?”

项南荣看着桌上的几份资料。

“他可能不想把周白供出来。”

许知远终于把几条线索联系起来。

“他知道自己会承担什么后果,但相信周白会继续照顾他的孩子。”

项南荣没有马上回答。

目前,这些还只是他们根据已有情况作出的推断。周白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仍然需要进一步核实。

知远刚准备收拾桌上的材料,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项南荣看向他。

“怎么了?”

许知远拿起女孩母亲的询问笔录。

“周白之前是不是约了她见面?”

项南荣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周白已经约过被害女孩的母亲,说有事情要当面告诉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她?”

项南荣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去找她。”

许知远看着他,没有马上让开。

“你留下,我去。”

项南荣皱起眉头。

“她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

许知远看着他。

“这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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