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铮,你......”

岑铮回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那个男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广袖袍,革带束腰,腰肢劲瘦有力,被带銙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头顶的平巾帻方正无翅,额前缀一枚白玉饰品,玉虽白,可与眼前人相比,竟也要逊色不少。

姜璟不仅白,而且还粉,此刻不知知烛火昏黄亦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姜璟的面上、脖颈全都是一片绯红。

最妙是眼下到鬓角那段,也仿佛被人拿胭脂涂过一般,许是出了薄汗,看起来竟是带着粼粼地细闪,往日里清冷俊俏的脸庞,此刻竟然是如此的魅惑、多情、勾人。

岑铮的目光落在姜璟喉间不住耸动的喉结上,有些疑惑,他很紧张吗?

那她是不是也该配合一下,演得紧张一点。

但,转念一想,岑铮又觉得不妥。

她自知是无法保持时时刻刻的伪装,难免会有某日露馅被觉察出不妥的。

所以前面才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考验姜璟,目的就是要姜璟意识到,他所倾慕的人,并不是他所见到的表面上那么简单。

叫他心中有数,也叫他做好准备。

姜璟,一个闲散亲王,无权无势,对她一往情深,还面容俊美,性情温驯。

确实是最好控制的人选了。

其实,岑铮并非不知道姜璟的情意,出于十年间一同长大的情分,若是可以的话,她也并不想伤害他,只是可惜,她这点可悲的良心在利益面前又显得太过渺小而微不足道了。

岑铮叹了口气,不再纠结,也不再压力自己。

转过头,还来安慰自己,姜璟这个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的了政治斗争,陛下如今春秋正盛还好,万一哪日不幸,皇子年幼,他这个楚王的命运可想而知。

如此,姜璟与她成婚,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她可以保证,绝不让任何人伤到姜璟分毫。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至于那些妻子的软语温存,闺房情趣,她也是给不了分毫。

“怎么了?”

姜璟低着头,抿着唇,手指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长袍,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良久,憋出来一句:

“饿了么?要不要吃些东西。”

“噗呲。”

十分抱歉,尊贵的楚王殿下,岑铮可以用最直白、最准确、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她没绷住。

一个男人,新婚之夜,憋了半天,竟只憋出来这样一句话。

岑铮起先在笑,笑着笑着,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了。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能说,若是在穿越前,当她还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的时候,姜璟这一款确实是她喜欢的。

岑铮眼里的情绪太复杂,复杂到姜璟发现自己竟无论如何也读不懂。

读不懂便读不懂吧,他的阿铮笑了,那应当是想吃东西了。

于是姜璟站起身,瘦弱而又美丽的躯体在行走间绽放出了旖旎绚烂的芳姿。

岑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走到窗户处,“咚咚咚”地敲了三下,然后一个食盒从窗户处被递了进来。

姜璟拎着食盒,放在桌子上,又十分贤惠地将桌上东西收拾好,将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又摆放好碗筷,这才兴冲冲地转头,对着岑铮道:

“阿铮,快来吃吧。”

“你今日已经累了一天了。”

岑铮落座,看着一直殷勤给她夹菜的姜璟,语气温和道:

“你也多吃点,都忙了一天。”

说完,也夹了一筷子炙羊肉放到姜璟的碗里。

似乎是被鼓励到了,姜璟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的小巧思。

“阿铮放心吃,这些菜我都提前让人试过了,绝对无事。而且银碗、银筷、银勺、银盘,绝对安全。”

岑铮看着兴奋的姜璟,听着他的话,却忽然间意识到了她们之间隔着的,除了权力外,还有一层关于社会认知的可悲的厚壁障。

所谓的银针探毒,让银针变黑的真相并不是砒霜本身,而是砒霜里残留的硫。

如果放到现代,拿纯度高、不含硫的砒霜去试,银针是不会变黑的

换了别的毒药——比如乌头、钩吻(断肠草)、蛇毒、马钱子等就又有所局限了。

想着想着,岑铮又忽然顿住,其实这些毒药,在现代时她也根本不认得,是来了这里之后,才认识的。

所以,离家多年的她,早就回不去了。

“阿铮,阿铮?”

“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岑铮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目光定定地落在姜璟身上,轻笑道:

“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没事。”

“快吃吧。”

是啊,只是一些事情,岑铮,你究竟还在期待什么呢?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有接纳现实吗?

岑铮暗笑自己的异想天开,而后端起碗筷,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这个时空的生活,还要继续。

吃过饭,两人又沉默的坐在椅子上。

气氛中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暗流。

最后,还是岑铮先开口道:

“我去沐浴了。”

“哐啷——”

姜璟有些慌不择路地站起身来,不慎还碰倒了凳子,凳子倒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岑铮:“怎么了?”

姜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你快去吧,我帮你叫水。”

说完,就逃也似的溜出了卧房。

整个人呆呆的倚靠在廊柱上,脸色爆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苏响。”

苏响凑上前来,将披风披在了自家大王的肩膀上。

“大王,您吩咐。”

姜璟:“去把阿娘送来的那个匣子拿过来。”

苏响眸中了然,点头确认道:

“可是装避火图的那个匣子?”

“咳咳咳咳咳咳!”

姜璟被自己呛到,猛地咳嗽起来,紧接着,摆摆手,似在竭力维持体面,遮掩般道:

“快去,勿要多言。”

说完,就逃也似的溜进了侧房,只留下一道慌乱的背影。

另一边,卧房里的岑铮则要自然许多,她坐在浴桶里,任由自己的两个侍女为她清洗身体。

撒着花瓣的水波粼粼,满天的疲倦似乎都随着温热的流水而去。

岑铮舒服的眯上眼睛,正在昏昏欲睡时,管家范邕进来禀报道:

“君侯,楚王殿下说他在侧房沐浴,请您不必等他。”

岑铮张开眼,点点头,又合上了双眼。

真的有点困了其实。

沐浴结束,浑身轻松的岑铮在得知隔壁的姜璟还没结束时,已经十分自然的上了床。

叽里咕噜说啥呢,先睡一觉再说。

她从来就不是愿意委屈自己的人。

反正人也没来,来了就一起睡呗,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

一个时辰后,几乎将自己洗秃噜皮的姜璟,带着满身芬芳的香气,终于推开了卧房的大门。

进门看到的,就是岑铮安详的睡颜。

不知怎得,一股放松裹挟着失落涌上心头,姜璟刻意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进了卧房,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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