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昭苏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走到慎刑司的,只听见一路上宫女太监的私语纷纷,隐约有几个字眼传入她耳中。

微萍跟在她身后,一路哭丧着脸朝着皇城西面走着。

待她们二人赶到刑室时,见到早已等在外头的梦鱼,她正跪在地上,声泪泣下地哀求守在门前的老太监。

行刑署内阴暗潮湿,扑面是一股燥热腐臭难闻的气味,高墙筑起,只有顶处尚有几个小洞通风。

里面传来一下接着一下的鸣鞭声,随之而起还有女人凄厉的惨叫声。

韩昭苏心下一惊,顷刻间已是关心则乱,快步走上前,言辞间也失了敬意。

“公公,司礼监的人将解玉从我宫中带走,不过一个时辰罢,恐怕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明白,怎得就要动起刑了!”

那守在门前的老太监姓崔,身段臃肿老态龙钟,打眼一瞧却是个穿金带银的主儿,自然是刻意在这里等着她的。

他不慌不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言之凿凿,“婕妤,解玉姑娘杀害宫女,赶巧被容贵嫔宫中的春乔亲眼瞧见,万万是抵赖不得的,又有何处可审呢?”

容贵嫔,又是她。

那老太监浑浊不清的眼神闪过一丝阴鸷,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这摆明了是要屈打成招,将这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却无辜连累了解玉。

她此刻虽心急如焚,却明白他是看准了自己在宫中无所依靠,才敢仗势欺人。

韩昭苏即刻将自己头上惟一的头饰扯下来,几缕发丝缠在珠翠上,扯得她头皮阵阵隐痛,素白发簪摊在她手心,那是她平素最爱的一支,但此刻已经不值一提。

她颤着手,将簪子递了过去,“公公,可否……可否让我进去瞧一眼。”

崔公公细细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犹豫,又像是在估算这支簪子价值几何。

扑通一声,韩昭苏掀了掀衣裙,翻身跪下。

“婕妤!”

身后的梦鱼和微萍只是低呼一声,而后随即一同跪了下来,默默祈求着眼前的人。

“公公若是嫌不够,我稍后再派人送来。”韩昭苏始终低着头,“求公公您,帮我这一回。”

崔公公没料到她能将姿态放得如此低,反倒让他不好刁难下去,伸手将那支簪子取了来,“一刻钟后便出来,否则你自己也得遭殃!”

她忍住眼眶的泪,赶忙谢过便冲进刑房内。

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死死绑在木桩上,衣衫上染着鲜红的斑斑血迹,解玉此时气若游丝,脑袋斜斜歪向一侧,被打得遍体鳞伤。

又一记飞鞭袭来,韩昭苏近乎下意识地扑过去挡下,被沾着冷血的鞭子抽到小臂,力道之大,霎时便有点点血痕冒出。

韩昭苏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护住疼晕过去的解玉,轻轻拍着她的脸,低声唤着她。

“放肆!韩婕妤乃后宫嫔妃,伤了她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刑房的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人未到声先到,李敬受气势汹汹地带了一群宫女闯了进来。

掌刑的两个小太监本就没想着下死手,上头交代了要留活口,签字画押。这会儿又来了个主子,若是人真被他们打死了,自己也讨不了好果子吃。

解玉挣扎着醒来,气力俱无,支吾张了张嘴,“主子,连翘……她想杀我,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韩昭苏应声道:“别怕,我绝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屈,即便你真有错处,我们主仆同担。”

李敬受走到小太监面前,厉声询问道:“谁准你们先动刑了?本宫这就向皇上禀报,治你们司礼监一个滥刑之罪!”

两个小太监似乎也被她震慑住,其中一个沉不住气道:“容娘娘……说,既然抓了现行,直接签字画押便行。”

此话一出,另一个小太监便悄摸使了个眼色,让他住嘴。

解玉只堪堪醒了一瞬,又昏迷了过去。

韩昭苏连唤几声无果,正巧听见这句,已是愤懑满腔,便道:“我竟不知,紫禁城已是容贵嫔做主!”

李敬受见她无力支撑,上前托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昭苏,此刻我们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容贵嫔手段狠辣,必须找个压得住她的人来,才有转圜的余地。”

她眼神空洞,闻言才回过一丝神采。

李敬受朝她点了点头,“我在这儿帮你守着。”

……

今日乔疏月难得没有念佛,而是坐在窗前,借着柔暖日光,仔细绣着手中那一条发带,上头的松涛纹飘逸灵动,如霜雪纯白,一看便知是倾注了十足心意。

琴桢踟蹰着上前,不忍心打断她,“娘娘,韩婕妤在外头候着……”

她小心翼翼将发带叠好,动作轻柔,理得没有一丝褶皱,才道:“让她进来。”

韩昭苏一进来,便俯身跪倒在乔疏月脚边,见人便跪她已经麻木,“求娘娘,帮帮嫔妾。”

乔疏月冷如傲雪,不肯施舍一丝怜悯语气,“何事?”

待韩昭苏将事情来龙去脉尽数吐露,她仍是同样一副姿态,抿了口茶道:“恕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没等韩昭苏再开口,她接着说:“你的宫女失手打死了人,若有冤情,也不该向我求情。若无冤情,慎刑司按宫规打死也无可指摘。”

韩昭苏眼睁睁看向眼前人,再一次深深无力,她当然知道贵妃没有帮她的理由,她只是寄希望于与乔疏月那一丝交情,她也不能怪罪任何人。

她只能怪自己,没能力去保护解玉,保护一切她所珍视的人。

茶盏落桌,乔疏月幽幽道:“慎刑司的事我不能插手,可有一个人却能。”

韩昭苏抬眼,她当然知道乔疏月口中的人是谁。

“你求他,比求我有用。”

从储秀宫里出来,韩昭苏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她失魂落魄地荡在仿佛无尽头的宫道,如失落游魂,想着今晨李敬受在浮碧亭的那句。

不禁苦笑一声,争宠果然是每个嫔妃的宿命啊……

思及此,她也不再犹豫,而是奔向东南面的乾清宫。

什么尊严,什么命运,什么脸面,通通付之一炬。

储秀宫中,乔疏月放下手中茶盏,向一旁的琴桢道:“尸身在何处?”

琴桢回话:“应当是在慎刑司。”

她闻言神情微动,静静道:“天热,尸身易腐坏,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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