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小半个月,谢衍楼坐完了‘小月子’,看着十分虚软的出城,去上清寺给那未能出世的孩子祈福。

马车缓缓驶离摄政王府,一路往城外而去,周遭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青石板路被车轮碾过的轻响,伴着沿途清幽的草木香气,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跟随着来往香客混在山间的晨露间,清冽又安神。

寻四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靠着车架,暗自腹诽:所有人都没当真的事,公子着独角戏演的还挺认真。

“你以后少传这种谣言出来,你都不知道你在外边的名声很都成啥样了。”

“成啥样了?”谢衍楼悠闲的翻着书页。

沈勉往旁边的靠枕上一摊,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不甚合口的扔回了果盘中:“大多是不信的,当你为了争宠疯了,想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有一些大概是好奇,毕竟男人生孩子万一是真的,谁不想见识一下你这身体长啥样呢?”

“让他们传去吧,我这能生孩子的怪物要是能给百姓多点茶余饭后的笑料解解闷也算我功德一件。”谢衍楼不在意这些,名声这东西与他而言本就是没有的东西。

“你可长点心吧。”

见他如此不上心,沈勉端正身子严肃起来:“别小瞧人的好奇心,也别小看京城这些孙子为了取乐那低的离谱的下限。”

“好了,我晓得了。以后一定会百般斟酌之后再行事。”

沈勉一番好意他自然不会拒绝,心里也是真将沈勉的话听了进去。

同是在京城土生土长的,他自然知道这座城的生存规则,怪物,于那些权贵纨绔而言,是少有的取乐之法。

为了取乐,多少人命都可以填进去,这期间可以有多丧心病狂他在寻欢渡里早就见识过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

行至上清寺山门前,山野的清幽便被一派热闹取代。

来上香祈福的人挤在寺门前,有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也有布衣素裙的平民百姓。

寺门前摆满了摊贩,有卖香烛元宝的,有卖素糕清茶的,还有挑着担子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反倒叫这该了断红尘的地方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寺院门口,几位僧人身着素色僧衣,衣料粗糙却干净整洁,袖口磨得微微发毛,脚上是简单的布履,面容沉静,眉眼温和,正手持佛珠,引导着前来上香的人有序进入,偶尔与人低语几句,语气谦和,周身透着与世无争的淡然。

谢衍楼拒绝了僧人陪同带着沈勉和寻四走了进去。

踏入寺院,檀香愈发浓郁,直冲鼻尖。

“啧!”沈勉扇了扇鼻尖:“这香火味重的,闻一口感觉自己都快放下屠刀断子绝孙了。”

大殿庄严肃穆,正中央供奉着几尊高大的菩萨佛像,金身熠熠,眉眼低垂,神色慈悲。

谢衍楼看了眼大殿中的佛像咽下了想与他搭话的冲动,总觉得在人地盘说人坏话有点罪孽深重。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衫,缓步上前,神色肃穆的对着殿中鎏金佛像,恭恭敬敬地屈膝拜了三拜后带着人退了出去。

“让寻四跟着你。”刚出大殿沈勉便说道:“我去找方丈弄个平安符给我娘带回去。”

“行,你去吧。”

门口等待的寻四扫了扫鼻尖的烟火气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公子,您方才在殿里,可是求了什么心愿?”

谢衍楼脚步微顿,侧头撇了眼身后的佛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凑到寻四耳边心虚的小声道:“我不信佛。”

寻四愣了一下:“……那您刚才还跪的那般虔诚?”

谢衍楼笑道:“世间若真有神仙佛祖,人家少说也有几万岁的寿数,我这十几岁的小辈,屈膝跪一跪,敬一敬前辈,也是应该的,万一人家真能保佑我心想事成了,左右不亏的。

寻四挠了挠头追问:“所以您今天大老远翻山越岭来这佛寺,就只是为了来给这些老和尚、老佛祖下跪求个不亏?”

谢衍楼没接他的话,只抬步往后山的山道走去,寻四连忙紧随其后。

后山一条岔路小道,山道狭窄,两旁草木丛生,除了僧人偶尔上山砍柴采药很少有人上来。

没走多远,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就从树后窜了出来,径直拦住了他俩的去路。

老道士身上的灰布道袍沾满污渍,头发散乱地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

寻四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出鞘半寸的佩刀,神色瞬间警惕,谢衍楼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收刀,而后独自走上前。

谢衍楼上前,接过老道士袖中取出的一个小瓷瓶,快速塞给老道士一袋沉甸甸的金子,交易动作娴熟的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老道士捏了捏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也没数多少,金子碰撞的轻响从袋中传来,便叫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将今日收入怀中,老道士满意的拍了拍谢衍楼的肩膀:“好小子,看来你在王府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啊!以前在勾栏的时候,要你掏点钱比割你肉还难,抠得要死,这次倒是大方得很。”

谢衍楼无奈地笑了笑,低声道:“你快走吧,等会儿被寺里的和尚发现了,又要找人把你丢出去,我可不想和上次一样,你偷摘人家的枇杷,还害得我也被追得满山跑。”

被人揭短,老道士也不脸红,嗔怪道:“往事莫要再提,都说了那都意外。况且那枇杷你就说你吃没吃?好不好吃吧!”

“好吃。”

老道士哼了哼,一副小样我还不知道你啥人。

随后他又问道:“说起来,你何时回勾栏重拾老买卖?我这耳朵都闲得快起老茧了,许久没被你那琴音洗礼,浑身都跟长了虱子似得。”

“你那不是闲的,是纯纯没洗澡积灰邋遢的。”谢衍楼毫不留情,语气里带着调侃,“要想听琴,不必等我回青楼,去王府找我便是。”

老道士一听,连忙摆了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那还是算了,王府规矩多,那位又凶名远扬,我怕我有命进去没命出来,没这个福分哦。”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瓷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凑到谢衍楼面前,压低声音道:“我新配的好东西,本来是要高价卖给勾栏里的姑娘们揽客的,不过我看你如今在王府,怕是比她们更需要这个,就送你了。

谢衍楼一听就懂了老道士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他捏着那小小的瓷瓶,只觉得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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