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雪渊宫的廊下还亮着灯,可内殿的灯已经熄了,余下角落的夜明珠罩上了纱罩,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
青鳞在榻边静立了半个时辰,确认床上的少年已经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陶陶是在青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后,祈安就睁开了眼。
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醒。
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耳朵却微微动了动,仔细捕捉着门外动静。
等了差不多足足三炷香的时间,祈安才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他小心地从床榻上下来,赤足踩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殿内的窗户被施加了禁制,无法从内打开,但祈安取出来一枚小巧的玉坠,那是曲陌尘塞给他的法器之一,据说能短时间蒙蔽大多数禁制的感应。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抹在玉坠上,低声念诵一句晦涩口诀。
玉坠泛起微光,笼罩他全身。
祈安伸手,原本坚固如铁的禁制此刻如水流般漾开波纹,他身形一闪,便如一片羽毛,轻盈地翻出窗外,落入殿外的阴影中。
夜风拂过,带着雪渊宫中特有的那种混合了血腥与幽兰的诡异香气。
祈安打了个寒噤,激活了腕上一只不起眼的木镯。
这也是曲陌尘给他的,名为敛息镯,能完美收敛气息与灵力波动,只要不主动动用灵力,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察觉他的气息。
他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借着建筑的阴影遮掩移动。
雪渊宫守卫森严,但祈安在这里住了这么几个月,打着“玩”的借口把雪渊宫非禁区给逛了一遍,基本上已经摸清了大部分巡逻的规律。
他有些不安,因为近来听到的一些风声,来自雪渊宫内的宫人与侍卫的话语中。
他听到了他们说穆澜大人,说君上在筹备大事,说什么资源、阵法、不容有失,还听到了一些更模糊的词汇,关于“神魂”、“抹除”、“唯一”。
那些词汇像冰锥,扎进祈安心里,勾起一个模糊的猜测,却又不敢深想。
就在前几日,他还偷听到两个换班的守卫在殿外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是祈安在殿门不远的位置悄悄放置了一枚聆风子,那是用来探听消息的法器,一般是成对的,手握一枚聆风子可以听到相对应的聆风子捕捉到的声音。
“穆澜大人又出去了……好像是去‘青木林海’取最后一批材料……”
“主上亲自吩咐的,看来那阵法快成了……”
“啧啧,需要那么多天材地宝,连玄阴玉髓和太乙真金都用上了,到底是什么逆天阵法?”
“嘘!噤声!不想活了?君上的事可由不得我们评判……”
他想要了解更多,别人不会告诉他,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在宫殿楼阁的阴影中穿梭,避开一队队侍卫,绕过了一道道警戒。
他想要去库房那边看看,他听到那些宫人们又谈到那些搜集回来的天材地宝被送进了库房那边存放着。
祈安顺着一条走廊走,借着夜色,以阴影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前往库房。
突然,他看见拐角处出来一道黑色人影。
那双蓝色的眼睛。
祈安记得他,曾经打伤过他的人,如果不是老板娘送他的那枚不知来历的铜钱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力量,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祈安记得他叫穆澜,这是他听见那个坏人叫他时记住的。
是那些宫人侍卫口中的“穆澜大人”。
祈安记得很清楚,那些人说“穆澜大人”在帮君上办事。
他现在要去哪里?是要去办什么事吗?
祈安在阴影之中犹豫了半刻,牙一咬,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他的修为跟穆澜的差距比较大,即使借着法器的遮掩也不敢靠得太近,害怕被他察觉到。
穆澜的脚步很快,似乎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沿着宫廷内的廊道往目的走去,祈安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吊着,绷紧了神经。
路越走越偏,两侧的建筑从恢弘的宫殿变作低矮的石屋,最后是天然形成的岩壁,青石铺就的小道上长着苔藓,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阴冷,其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跟更浓重的腐朽味。
祈安没有来过这处,但他记得青鳞好像曾经提到过这个方向,说这边是百年前的一处遗址,曾经是一处炼器坊,临近一条地火脉,可是这些年,地火脉中地火早已被消耗殆尽,而工坊在一次炼器师的试验中发生爆炸而全毁,各方因素加起来,这地方便被废弃了,基本上都没有人会来这个地方了。
穆澜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祈安不解,借着石壁顺势跟着。
穆澜没有察觉自己身后跟了条“小尾巴”,步履平稳地沿着小道向前走,然后祈安看了另外一人。
一名披着黑斗篷的魔族人,听见脚步声一动,转身看过来,看见来人是穆澜,拱手行礼:“穆澜大人。”
穆澜:“嗯,东西怎么样?”
穆澜只是轻轻一点头,目光看向黑袍人身后,黑袍人也知趣地让开一点身子,将身后的东西露出,也让跟着穆澜一起过来,躲在不远处的石壁后的祈安也看清了他们后面的东西。
一截......树根?
祈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在黑袍人的身后,巨大的黑色岩壁上布满了苔藓,在岩壁的底部位置前面一点布置着一个小型法阵,法阵规模不大,但是布阵的材料确实一等一的珍品,仅说祈安认识的玄岩晶,九叶鬼藤木,火莲蕊都非凡品。
祈安对阵法不太了解,但是这个阵他有些印象。
他以前在宗门的时候跟身为炼丹师的庆阳子长老交好,经常往庆阳子长老那里跑,要不是祈安一心想要当个厉害的剑修,庆阳子早就将人拐去做丹修了。
他记得有一次去庆阳子那里的时候,他看到过这个阵法,阵图和眼前这个一样,只不过布阵的材料没有眼前这些质量好。
祈安闭了闭眼,回忆庆阳子的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阵法的效果好像是.......聚灵催化的。
“小祈安若是哪日馋灵圃里的果子了,可以用这个阵法来催熟,保管儿让你能早上一段时间吃上果子。”
所以,这是催熟一截树根?
树根为什么要催熟?
祈安仔细看那截树根。
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树根,树根一侧冒出了一点绿芽,还有一片叶子孤零零的。
黑袍人跟穆澜汇报着情况,声音沙哑:“大人,这截镇魂木经过这几日的催化,吸收了这个地方的金火之息,大约再有两三日的时间便能达到您所需要的品质。”
穆澜看着那截树根,那一片孤零零的绿叶挂在那里,叶面有着很轻微的起伏,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此处无风,但是这片叶子的确有起伏,一起一伏,好像在自己呼吸一般。
“你确定,三日后便能长至两叶?”穆澜问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身体勾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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