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冰轮~~初转腾…”
戏台上,扮相不甚精致的杨贵妃,慵懒的念着四平调调,水袖耷拉着,香肩若隐若现,伴一旁香炉中无名燃着的白烟,不见词曲中的凄切孤寂,反倒盛满了魅惑慵懒,惹人怜爱。
戏台四周,各色男男女女,嬉笑与丝竹乐声相交,这便是上京繁华夜幕下,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寻欢之地。
但于某些人而言,亦可是杀人之尖刃。
出了这朱色的门牌,出门右拐有一昏暗小巷,不宽,也就比寻常小轿宽上些许,可巷内却整整齐齐地站着六七个壮汉,穿的是家丁的衣服,像在等什么命令。
巷子再深一点停了个轿子,外面围了五个嬷嬷,四个体格丰满些的一左一右站在轿子前后,另一个明显消瘦许多,颧骨很高,脸颊凹陷着,揣手站在轿子的床旁,眼睛胡乱转着,像是老鼠成了精。
她的目光虽然乱转,但总是会在她正头顶的一扇兰花花样的窗子上多停一会儿。
“收网吧。”轿子里的女人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像是个良善的妇道人家。
但说出口的话却阴狠非常。
“进了这种地方,小五即便有千个脑子百张嘴,都得被乱棍打死。”声音很轻,那“死”字却咬得如隔着血海深仇般重。
卢嬷嬷沉思,又看向那扇兰花窗子。
窗内。
一个容颜明丽的姑娘正用布条编成的绳子,双手颤抖但又十分有力地捆缚住一个晕在旁边儿的中年男子,男子头上的渗血的包和碎了一地的花瓶都说明了这个屋子里方才令人作呕的闹剧。女孩眼眶中是泛着红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外冒,连带着,身体、嘴唇都在颤抖,可眼神却十分狠厉坚定。
她便是外面一行人口中的五小姐了。
这位五小姐,姓梁名婉君,字殷春,是户部梁员外郎家中的庶女之一。
此刻梁五小姐还在吭哧吭哧绑着人,原本屋内薰的香就暖人,四周烛火照在墙上挂的各色软纱上,让人难免燥热。
她抬手擦了擦汗,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脑袋发昏了,怎会来这里啊...”脸上透出些许不解。
不等她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知哪里传来了声。
“咔!”
随着这声清脆的咔,梁婉君的动作顿住,连同烛火和香炉上的烟都定格在了那一刻特定的弧度。
时间停滞了。
“啪!”一个年轻男子打着响指便闪现在了梁婉君的身侧,拧眉吐槽道:“这不对吧?”
这男子身着灰色广袖长衫,五官单看算是清秀,却组合的恰到好处,眼睛不大不小,有些内双,嘴巴生的最好看,像是女子抹了胭脂的颜色,上嘴唇稍薄了些,民间说这种长相的人讲话刻薄,却在他脸上非常吸睛。
整体看来是副俊朗的书生模样。
他侧身瞅了瞅正忙着绑人的梁婉君,指着这被定格住的少女往床的方向问道:“这真是女主?她不该特聪明吗?”
无人应答。
“oi!”他又往床的方向喊了一声。
仍是没人理睬。
“咋不吭声?”男子似乎有些疑惑,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往下扒拉了一通,然后猛地一抽!
竟啪嗒抽出来了个美人!
那女子穿着大户人家下人爱穿的藏蓝色窄袖便服,若不是梳得仍是女子发髻,怕是会被认成书童。
虽半截身子还在床下,却能从肩宽看出其身量挺高,脸也是有棱有角的瓜子脸,眼睛溜圆溜圆的,眨巴着像葡萄,该是人畜无害的美人长相,此刻却抬着眼,眼神平淡但锐利,盯得人心底发毛,反而让她这张脸横生出了几分美艳。
这位莫名其妙被抽出来的美艳美人名为衍星,曾经...曾经不说了,也回不去了。
反正那次浩劫之后,她便隐姓埋名,当起了姻缘殿的小小红娘子。
但她可能对这事真的没什么天分,如今…如今可谓是狼狈极了…
想到此处,她收回了那有些锐利的目光。
她有什么资格瞪人家?
人家好歹也算救了她的命。
对了,这位长相清秀行为浮夸的男子名唤云逸,出自通文殿,虽是末等仙使,但灵力与本事似乎都不低。
尤其是这灵力!
衍星看了看眼前这巨耗灵力的凝时法阵,又瞄了瞄这行为浮夸的云逸仙使,还是忍不住笑着揶揄了句:“你通文殿的灵力是真多啊。”
毕竟,这已经是这位仙使今晚第二次使用凝时阵了。
上一次是在那狂徒扑向梁婉君时。
他说他不忍心看,要先暂停下。
啊?
衍星当时心中就一个——啊?
倒不是因为他这脆弱的理由,毕竟如果他不暂停,衍星自己也会想办法阻止那狂徒。
主要,主要是灵力啊!
她无法理解,就因为不忍心看,直接哐当用了这两百灵力半刻钟的凝时阵?!
那可是两百灵力!够买普通仙人的两条命了!!
不对,现在不止两条,现在该是四条了吧...
这还是衍星趁着半刻钟的计时没到爬出去拿花瓶给那狂徒打晕!这位爷才肯把阵法解开!不然还能再累积!
现在的小仙使都这么豪横吗?不应该啊?
远的不说,就前几个遇到的通文殿的也不是这个做派。
衍星是真的不解。
在她的印象里,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仙人们为了赚灵力攒灵力都是拼了命的,不为别的。
主要是低于一百灵力是真的会死啊!
而且这东西跟凡人兜里面的钱一样,只能从神殿里打工挣或者靠人接济,仙人们早已养成习惯,灵力多了就攒着,非必要不用,关键时候真能救命!
衍星复杂地看向那云淡风轻的清秀脸庞。
她这些年见过的因灵力不足而亡的仙人不下百数,就难免对这种浪费行为深感厌恶,但...
她当下这幅模样,显然没什么资格教育这个浮夸后生。
好歹人家是来帮忙的,只要别拖垮任务进度害死她,她都能忍。
思及此处,衍星只能挤出一个的微笑,不再言语。
可那名唤云逸的清秀仙使似乎完全没把她放心上,只是顺嘴般回敬了一句嘴欠至极的:“不多不少,刚好能救一下你个菜鸡而已。”
“不多不少…菜鸡而已...哈!”衍星跟着念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
这小子。
也是她现在脾气好多了,再早些年,她必打的他牙都不剩!
云逸也没有再管衍星,回完嘴后,便对着那正捆着人的少女的单薄背影满脸的痛心疾首。
“我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太扯了吧!你刚跟我说过,人女主梁婉君,那可是个能以不受宠庶女的身份,越过几个姨太太掌上家中中馈的人物!那以她的智商,怎么会在如此封建的社会背景下,被人骗来这种烟花之地?”
聒噪。
这话他已经吐槽好几遍了。
衍星拧眉,开口想解释:“有道理,但是...”
“而且打晕了人都不知道跑的,还在这捆捆捆?!”他没有理会衍星,直接站了起来,又走回了梁婉君与那狂徒的身侧。
很随意地伸手捻了下梁婉君打结的布穗,嫌弃道:“诶呦喂蝴蝶结,包礼物呢姐姐?”
“噗嗤!”衍星想绷没绷住,也笑出了声。
这槽...确实吐得她无力反驳。
但显然这位云逸仙使还没吐槽完,他继续道:“就这种天天不是诱拐就是下药,然后只要一男一女放一个房间那就天塌了!一会儿动家法一会儿要沉塘的烂梗,宅斗这么多年也还不腻?”他用他那刻薄的嘴唇呸了一口,掷地有声道:“低俗!”
衍星摇摇头,只能赶紧先从床下爬了出来,边爬边道:“您这嘴啊,就该做成神兵挂南天门上,定能镇守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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