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待客的中堂内。

“这位是扬州府有名的郑郎中,医术了得。”钱月笑着对道。

一名身着褐色长袍的老者向秦父点点头。

秦父总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何时见过此人,好奇问道:“为何不直接找那位给江公子治病的李郎中?”

钱月解释道:“我自然问过江公子的意思,但江公子说,他与那位李郎中已然熟络,怕会有失公允。”

秦父转头望向宋煜,宋煜正坐在一旁的楠木太师椅上,惬意地品着茶,看到投向自己的询问眼神,轻轻点头。

“好,”秦父对一旁的小厮说,“你去把三位小姐唤来。”

小厮点点头就跑出中堂。

不一会,三人便匆匆赶来。

秦芝甫一进门,就看到中堂内摆着三张书案,均置一张卷宗,以及一套文房四宝。

三人依次坐于书案后的蒲团之上。

而秦父、钱月,以及宋煜都坐于上首的太师椅中。

随后,郑郎中开口:“今日考测为一个时辰,卷中均是从医的基本常识问题,以及一些古方的填写,旨在考校各位小姐对医方的掌握。”

随着郎中的一声令下,秦芝便开始答卷。

刚一拿起笔,秦芝就察觉到上首的太师椅处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难以忽视,给她增添几分紧张。

她抿嘴,沉下心答卷,下笔如有神助。

这些基本常识问题,于她而言很是简单,只是有几个古方填写,她拿不太准。

时间飞速流过,转眼间就到交卷的时辰。

郎中收起卷宗,拿到一旁进行评阅。

秦芝知道两个妹妹平时甚少看医书,因而她内心有几分把握,可事关重大,她还是不免有几分慌张。

郎中看卷的时间极为漫长。

堂内很安静,只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秦芝望着一处出神。

忽而想起,方才自己答卷时,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那视线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悠哉喝茶。

任凭秦芝盯穿对方,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噙着一抹笑,仿佛方才盯着她看的另有其人。

此时,一旁的郎中突然出声:“老夫已评阅完毕。”

堂中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而去。

“二小姐的答卷略有逊色,基本常识和古方均有许多许错处。”

秦艾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随后,郎中略微一顿。

“只是,大小姐与三小姐却是平分秋色,二人的基本常识均无错处,古方各有一处错漏。”

“什么?!”秦芝没忍住,惊呼出声。

怎么会?

她的把握就是来自于对这两个妹妹的了解,秦茉平日只会用心于琵琶,对医书却是极少涉足,怎么可能只错一个古方?

闻言,秦茉脸上隐藏不住喜色。

看到此情景,一旁的宋煜出声,语调温柔,却不置可否,“秦世兄真是教女有方,女儿都极才华横溢。”

“聿之虽才疏学浅,却也想一睹两位千金的答卷,学习一二。”

秦父点点头,郎中便将两位答卷交与宋煜。

宋煜接过答卷,低头认真细读,凤眼轻扫过两份答卷。

片刻,看完答卷后的宋煜表情并未有一丝变化,说道:“果真是两份极佳的卷宗,聿之受益匪浅,”随后看向一旁的郎中,“请问郑郎中,若为平手,那接下来应如何考校两位秦小姐呢。”

郑郎中思索后说:“那便是面对面的问答了。”

郑郎中抬头,趁众人不注意时,隐秘地与钱月交换个眼神。

随后,郑郎中下意识看向宋煜。

此刻的宋煜正带着笑意低头饮茶,郑郎中才舒一口气,他总感觉这位江公子出奇的敏锐,能看破他心中所想。

今日这活太难干了,郑郎中叹一口气。

“为表公正,我将分别与两位小姐单独在房间进行问答考校,这也是评价两位小姐学识的一部分,不过为避男女大防,秦老爷可以安排一个嬷嬷和小厮在屋内,当然,这也有利于公平。”

钱月立刻接话:“那不如就在旁边的侧堂吧,那里干净雅致,来回也方便,王婆子、阿四,你们两个跟着去。”

旁边的王婆子和小厮阿四低头答允。

秦芝在心中给自己默默打气,回忆着曾经读过的许多医书,站起来准备前往。

郑郎中偷偷望一眼宋煜,发现对方正在专心于观察面前的瓷碗,并未有何异议,长吁一口气,心中多几分安心。

几人一同向门外走着。

走到门口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清泉击石,温润而冷冽。

“郑郎中,不若就在此处吧,江某也想学习些许医书学问。”宋煜状若不经意间道。

一瞬间,郑郎中的冷汗成颗落下。

“在房间里单独问答,是我家医馆从祖宗辈招学徒便传下来的规矩。”郑郎中努力压住浮上喉头的慌张。

“你面前的是两位秦府的金贵小姐,并非你家医馆的学徒,又怎能遵循一样的规矩?”

虽然面前的年轻男子带着笑意,可郑郎中只能感受到一阵令人瑟缩的寒意。

郑郎中无措地望向钱月,钱月迅速避开。

方才因为考校太过紧张,秦芝不曾多想。

可此刻看到郑郎中和钱月两人的眉眼官司,秦芝才咂摸出来点别的味道。

宋煜又道:“郑郎中,我们几位都不会有所偏私,所以,在此考校同样公正,不是么?”他转而抛向秦父一句,“秦世兄,你觉得呢?”

眼前的场景让秦父云里雾里,应答道:“是啊。”

宋煜看向郑郎中。

郑郎中只好硬着头皮道:“既然主家要求,那便如此。”

因此,问答就变成了,秦芝与秦茉分别在侧堂呆着,另一人当众在中堂被郎中提问。

首先是秦茉被提问,秦芝离开,走向侧堂。

秦芝坐在侧堂的凳子上,王婆子站在身后,周遭极为安静。

侧堂常年不用,只有一套破旧书柜和几把圆凳摆放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阴湿霉味,一侧的细密格窗漏进几分暗淡日光。

等待的时间被抻到无限长,仿佛过了一年,侧堂的屋门才被人推开。

门外阿四说道:“大小姐,请前往中堂。”

阿四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结果。

穿过藤蔓缠绕的门廊,便到达中堂。

深吸一口气,秦芝踏入中堂。

中堂内极为安静,宋煜、秦父、钱月均分散而坐,郑郎中和秦茉站在一旁。

不过堂中多了一个老者,年岁大约六七十,捋着长髯怡然自得。

秦芝多看那老者几眼,一头雾水,转而仔细观察其余各人的脸色,试图得到秦茉考校的结果。

秦父板着脸,看不出什么;钱月面色也极为平淡;郎中谨小慎微地半低头,很是隐晦。

宋煜揣着他万年不变的浅笑瞥秦芝一眼,意味不明。

倒是三妹秦茉神色复杂,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出神,让秦芝摸不透。

“咳咳。”郑郎中出声拉回秦芝的思绪。

“大小姐,该到你答问了,请到此处。”郎中伸手指向案几前面的蒲团。

是答卷宗时的一套案几,面向所有人。

奇怪的是,竟然还有一只蒲团在其正前方,隔着桌子与其相对。

秦芝从善如流地坐下。

郎中摇头晃脑道:“若寸口脉浮滑,按之弦急者,当发和内痈。”

秦芝心中一定,这是出自《伤寒杂病论》中关于脉象的部分。

“若咳嗽胸中痛为肺痈,当吐脓血;腹中掣痛为肠痈,当便脓血。”【1】

郑郎中点点头。

秦芝知道自己所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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