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下弦之肆
鬼？！
日野奈奈在这一瞬间忘记了自己遭受重荷的身体，在炼狱杏寿郎的膝上撑起身来。
她瞳孔放大，惊骇的神色盛满眸底。
那是一只身形健壮的男鬼，身着西式军服，白色军帽牢牢扣在头顶，使脸上的鬼纹愈发鲜艳。
它举着一把枪，正对着近在咫尺的锖兔，笑容恶劣。
“啊啊，怎么能把我的诅咒打散呢，那可是天赐于我的神力啊！”
鬼用一种咏叹般的语调说道，枪管抵在自己的太阳穴研磨得鲜血淋漓。
那把枪枪身笔直，漆黑发亮，最重要的是，下面连着标志性的弧形弹夹。
看清那把枪的模样，日野奈奈的表情开始扭曲。
——那是AK吧！
是AK没错吧！
为什么这个时代会有这种东西，那不是二十世纪中期才发明的东西吗！！
而且什么叫诅咒是天赐之物，这只鬼为什么会和咒灵牵扯到一起啊！
“讨厌，讨厌，真是太烦心了，不要阻拦我的复仇啊！”
鬼的眼珠后翻，露出一股听不进人话的疯劲来。
“上天让我的诅咒有了成形的机会，祂已经认可了我的复仇，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挡路！”
“砰砰砰！”
三枪！是枪弹出膛的声音！
顾不上梳理鬼与咒灵的联系以及其他纷繁杂乱的想法，日野奈奈拼尽全力朝锖兔的方向扑去。
在这个热武器还未广泛普及的时代，枪对刀无疑是降维打击！
“锖兔！！”
咒力被榨空的身体支撑不了剧烈的动作，日野奈奈刚扑出去就腿软滚到了地上。
倒下前，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朝鬼的方向掷出手中的刀。
咒具长刀飞射而来，鬼偏偏头，轻松躲过袭击。
它瞥了一眼少女的方向，见她只能在地上颤抖趴伏，一双眼睛漂亮地流着血，正冰冷地看着它。
重伤，毫无威胁。
它收回视线，饶有兴趣的眼神转移到眼前尚还直立的少年身上。
“哦？这么近的距离还能躲开吗？”
锖兔的龟纹羽织破开一大半，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冷冷地看向鬼。
他战斗的姿势还是无可挑剔，背在身后的手却无法自控地淌下血。
滴答。
草鞋旁蓄起小小的血泊。
日野奈奈一看就知道他中弹了，现在只是在强撑。
胸膛剧烈起伏起来，眼白泛上憎恶的血丝。
动起来啊，动起来啊！
她双手抖动着，努力想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
鬼毫不在意面前少年到底是什么状态。
它嘻嘻笑着：“但你也是强弩之末了吧，我看到了，你握刀的手在颤抖啊。与我的诅咒作战已经耗费你的大部分力量了吧？”
“放弃吧，放弃吧，炼狱这种恶心的家伙有什么值得你们拼命的必要呢？”
“我感受到了啊，那个女孩子趴在地上颤抖的样子，你很愤怒，很生气吧？”
“只要不阻拦我杀掉炼狱，你可以带着那个女孩子走哦。”
鬼上前，故作大方地在锖兔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露出怜悯的目光。
锖兔垂着头，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
疲累的喘息声从他口中溢出，还有手上剧痛的豁口，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手断掉了。
直面看不见的敌人，周旋十几分钟，已经够糟糕了，更别说突然出现一只拿着他看不懂的武器的鬼……
但杀鬼乃大丈夫之责任，更何况奈奈就在前面……
动起来，锖兔，动起来——
鬼见他握刀的手紧了又紧，还是没有动作，以为他算是识趣，嘲讽地笑了笑。
地上的影子扭曲两下，一只形如野狼的黑影站立起来，吻部滴落涎水。
它凶恶的目光和鬼一起投向了角落的炼狱。
炼狱杏寿郎刚想悄悄上前拖走日野奈奈，见鬼的注意力转来，浑身警戒起来。
少年金红色的发丝和瞳色，刺眼得如同白天的日光。
鬼的面容登时变得恐怖至极。
“恶心，恶心，恶心！”
它突然发疯，往自己嘴里连开两枪，带着血肉模糊的头颅朝炼狱杏寿郎冲去。
手里的枪平举起来，对准了金红色的少年。
电光石火之间，炼狱杏寿郎猛然上前抽出少女腰间的另一把日轮刀，在面前做出防护的动作。
“砰！”
鬼瞳孔一缩，准心歪了！
视野倾倒，它眼睁睁看着金红色的那个少年躲开了自己的一枪。
稳住了自己的身体，鬼怨恨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扯住他后腿的日野奈奈冲它露出挑衅的笑容。
少女有着与鬼同样恶劣的笑容和语气。
“呀，看来你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这么容易就被我干扰了呢……咳！”
鬼一脚将她踹开五六米远。
日野奈奈在地上滚动两圈，再抬头时鬼的面容已经贴上了她的眼睛。
那张遍布鬼纹的脸在日野奈奈眼前放大，嘴角因愤怒和狰狞裂至耳后。
“令人作呕的虫豸！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身后的影子张开大口，朝少女的头颅撕咬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从喉间狠命挤出的低沉可怖的嗓音。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圆斩交错，厉水作刃，狂暴的水龙以滔滔不绝之势猛然切断鬼爪鬼影！
闯入人鬼之间的少年羽织飞扬，挡在了日野奈奈面前。
“别搞错了啊，你的对手可是我。”
锖兔抬头，银色的眼瞳里狠意弥漫，握刀的手臂青筋毕现，血迹染红了深蓝刀刃。
被刀势逼出几米外的鬼冷笑着长出新的手，恶毒的眼神在锖兔和奈奈之间徘徊。
“好，好，我给过你们逃跑的机会，既然你们执意送死，那么我就如你们所愿！”
一个已至极限的少年，一个失去武器的重伤少女。
看他将这两个弱小的猎鬼人吞吃入腹！
翻至眼后的鬼瞳乱动着回到正位。
邪异的瞳孔中间正写着“下肆”二字。
——下弦之肆，鬼之下弦！
锖兔握刀的手一紧，肌肉极度疲劳的手颤抖起来。
他猛然用左手覆住颤抖的右手，眼神执著而坚定。
——不可退！
正当这时，锖兔身后的少女忽然撩腿一扫。
刹那间庭院里的白沙和碎砾飞扬上天，遮蔽了下弦鬼的视野。
少年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再次弥漫的尘雾中。
下弦鬼狞笑一声，觉得此番举动可笑：“无用之举！”
他抬枪朝烟尘里猛开数枪，身后影狼也随之窜入其内寻觅撕咬。
血腥味从尘埃间扩散开来。
下弦鬼露出狰狞的笑，下一秒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烟尘散去。
名为锖兔的少年毫发无损地站在数十米外的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破损的衣物已遮不住他的上身，袒露的胸膛上，所有的血迹和伤痕统统消失，只余紧实健康的肌理。
伤口全部痊愈了？！
鬼竖瞳立成极细的直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锖兔再次举起手中之刀，呼吸之气从他唇边溢出。
再一眨眼，肉粉色的少年消失在原地。
鬼的面前，刀影突现！
交手的瞬间，下弦鬼本就惊愕的心情更加骇然。
好硬的刀，好惊人的气势！
少年人原先的疲态全数消失，他的脸庞冷峻肃然，每次挥刀都精准无比地砍向鬼的四肢与脖颈处。
一刀比一刀更凌厉，一刀比一刀更暴怒。
鬼往身后突拉一大段距离，远远朝锖兔开了五枪。
一枪被躲过去，又一枪被躲，又一枪……
不对，这枪中了！
被击中的瞬间，血液从少年的身体喷溅而出，伤口因为子弹高速旋转命中而爆裂开来。
然而下一瞬，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编织弥合。
叮。
被血肉排出来的子弹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属于少年的血液气息出现一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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