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一晚上辗转反侧难眠,甚至有几回已经走到春梨的房门前,想着要开门与她说几句话。不谈真实身份,随意聊几句也罢。
却都忍耐住了。
夜早已深了,为这种无谓之事去打扰春梨休息,是他绝不会做的事。
只是他实在难安,反反复复想着与春梨同行的男子是谁,春梨进京又是为了谁。
于是,这一夜根本没睡好。
以至于春梨他们一早离开淡客居这件事,也未能察觉。
他起来那会儿已经快过了午时,仔细梳洗了一番,再度戴上狐面,便要去寻春梨。
可人去屋空,无论是春梨还是那个不知好歹的混账都已经不见。
他找遍整座宅院,也仅在正堂内看见一锭银子和一枚成色上好的明月珠。
银子么,必定是春梨放的。
这孩子素来懂事,有恩必报的个性,与他倒是一脉相承。
明月珠却不像春梨会随意赠人的了。春梨手上有没有此等昂贵之物尚且不提,他的春梨又不傻,不过是收留之恩,犯不着用这种价值连城之物来报答。
那老道士看着穷酸得紧,不可能有夜明珠。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混账放的了。
什么意思?炫耀?
叶寻冷笑一声,掂起明月珠便欲随手掷到看不到的地方,省得碍了他的眼。
可刚一拿起,手便顿住了。
明月珠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凉的力量,其内竟然有着特殊的灵力。
明月珠出产之地他大约知道,大部分明月珠上边都或多或少有些深海的气息。这一枚却是略有不同,它的深海气息较寻常的明月珠要重上许多。
深海……
这小子来头不小么。
他冷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将明月珠收入储物囊中。
至于银子,改日再想想法子塞还给春梨吧。
来历不明的小子拐走了春梨,目的地应当还是京城。
梨儿去京城他能理解,尽管他实在不愿意承认也得认下,京城那厮与梨儿的关系还行。
但昨夜那男的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和岑舟行什么关系?
为何梨儿进京要带着他和一个破破烂烂的老道士?
这一切一切的疑点,似乎只有在京城才能解开。
而他此行的目的,也正巧是京城。
他这些余生,注定只能在暗中守护着春梨,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肖想。
譬如他分明比任何人都需要拥抱她进怀中,却又必须比任何人都忍耐和克制这种“需要”。
他知道他与她不能结下良缘,唯有暗中相伴。
他不能肖想。
但,某些人也一样没资格肖想。
正如他所言,配不上的便是祖坟冒尽了青烟也终究配不上,迟早得让某位自视甚高的王爷解解这个理。
*
瑞王岑舟行这些天不是在长公主府盯着病情,便是在京城城门附近翘首以待。
盼星星盼月亮,今日终于盼来了意中之人。
不过,春梨边上,竟有个他不认识的愣头青。
不是叶寻那竖子。
是个面容清秀,神情纯粹的年轻公子。
自然,春梨是不晓得也不愿管他内心这些波澜壮阔的,只听他说:“春梨姑娘,一路舟车劳顿,随我回王府先歇个两日吧。”
春梨下意识摸了摸脸,这些天赶路可能还真有些憔悴和疲态了,“不必了,我们还是尽快去瞧瞧长公主殿下吧。”
岑舟行岂会听她的,“你瞧你,脸色这么差,也快到午时了,我先带你去酒楼用膳,再去看皇姑母。”左不过长公主也病了半月了,又不危及性命,公主府内有的是御医。
“吃饭?好啊好啊,今日赶路的确饿了,先吃饭也好。”湛回风蓦然道,显然已开始期待接下去要吃的山珍海味了。
岑舟行不耐烦地看向湛回风,“阁下何人?偷听本王与春梨姑娘交谈有何歹意?”
偷、偷听?!
湛回风瞪大眼睛,他明明一直光明正大站在春梨边上,什么叫“偷听”?!
这自称“本王”的男子怎么同昨夜那个疑似杀人狂魔的狐面人一样讨厌,先开始无视他不说,如今还污蔑他。
自从来到这里遇到老道士之后,就没碰上过什么好事。
他下意识想起老道士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阵发毛。
难道真叫那老道说对了?
他立刻甩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甩走,他是为了救人来的,遇到些搓磨也该渡过去。
春梨替他解释道:“这是湛公子,路上认识的,碰巧都要来京城便同行了。”
岑舟行劝道:“春梨,你向来善良正直,但某些人说不准心存歹意,你可不能谁都相信。”
“我心中有数。还是尽快去看看殿下的症状吧,病不可多等。”春梨不愿在这些事上和他争论任何,也同时与湛回风道别,“你预备去哪?待我这里忙完了便去帮你。”
“嗯……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却不知她住在何处。”
春梨困惑道:“那你要如何救她?”
“我……”湛回风有所介怀般看了眼岑舟行,就把春梨拉到一边,单独和她说,“其实,我给她下了一个法术,我能知道她大致的方位,只是说不上在何处。”
“你和她不熟吗?”春梨问。
“只有一面之缘,此事说来话长了,往后有机会再同你说。既然你我都还急着去救人,就在此别过吧。若我没能救成功,会在此处等你。”
“好。”
话毕,湛回风转身离去。
而岑舟行对他和春梨说悄悄话这件事很是不满,追问春梨说了些什么。
湛回风提到的毕竟事关江湖,修士的法术,不好让外人多了解。
“修仙的事儿,你感兴趣不如去灵霄宗拜师学艺,便都知晓了。”她一言蔽之,是知道岑舟行对修行一事丝毫不感兴趣。
果然,他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可对长生不老悟道登仙无意,何况春梨你生来不能修炼,若独我长生而不能同你共白头……”
他的话从来肉麻且直白得紧,春梨很受不了,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快走吧,长公主府在何处?”
岑舟行只当她害了臊,扬起唇角邀她上马车。
不能修炼一事,是大约十五六岁时她才得知的事情。
此事,与她和岑舟行的相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追溯往昔,十五六岁的年纪。
彼时正值秋末,秋雨连绵不绝,绛都山上有如刺骨之寒。
师尊有要事外出,她只身守家,叶寻不放心,他在江湖中树敌颇多,难免会有人趁他不在时对他身边人动手。
于是,设下一阵法,不可进出。
她坐在连廊听雨,手中翻着卷子,越看越觉得没劲。
叶寻不在家,做什么都没趣味。
索性甩了古卷,打了把纸伞在庭院中用树枝写叶寻的名字。
刚学会写字那几个月,反反复复写的最多的不是“春梨”就是“叶寻”,师尊要她永远记得他。
起初,写得烦躁,而今再写师尊名讳,却发觉心中似有淅淅沥沥的细雨滑过,濡湿了心底最深处那一份柔软的情意。
微凉的秋雨,如思念一般片刻不停地落下。
“师尊,到底何时回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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