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正时,天还未亮。

只睡了一个时辰的男人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在暗色中很快穿上了衣裳。

昨日被妻子亲手戴上的平安结还挂在腰带上,此时直接一同束上腰身便穿戴整齐了。

江敛缓步走回床边,屋内沉寂,他如同暗夜的阴影,一动不动地将她笼罩。

良久,他俯下身,唇边发出无意识的低喃:“再亲一下。”

话语的尾音消散在相贴的双唇中,他的唇瓣重重碾过她的,还忍不住探舌舔了下她的唇珠。

啵唧一声轻响,江敛克制地退开,转身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去了。

一众人在昏光下沉默而整齐地跟随在江敛身后。

前厅的月洞门前亦有下人等候,为首的管家焦急地来回踱步,直到听到脚步声才赫然停住,与众人一同垂首在门前。

江敛穿过月洞门,管家上前禀报启程事宜,都是云瑾灿提前安排好的。

“启禀王爷,王妃吩咐备下的行装都已收拾妥当,冬衣四套,夹衣六套,单衣两套,药材一箱已请太医查验过,干粮点心装了食盒,随行的两名小厮也已就位。”

江敛脚步不停,微微颔首。

管家报完略急地赶上半步:“王爷,不再等等吗?”

此前江敛每次出行,云瑾灿皆是提前备妥一切,早早来到门前为他送行。

今晨管家左等右等都没能等来王妃,眼看江敛就要启程,此去半年,他作为王府的老人,私心想让王爷王妃临走前还能再相处片刻。

江敛:“不用。”

他面色无澜,似乎冷漠,但将至府邸门前又快声吩咐了一句:“不必叨扰王妃休息,待她醒后再告诉她我已顺利启程。”

云瑾灿醒来时已是日晒三杆。

她软绵绵地翻了个身,身体各处瞬间发出不满的叫嚣,酸得发胀。

云瑾灿眉心紧蹙,起伏着胸膛缓了几口气才堪堪坐起身来。

屋外已是天光大亮,估摸着都快到午膳时候了。

她忍着不适将要动身下榻,忽而想起什么,侧头一看。

宽大的床榻另一侧空空荡荡,连软枕上被另一人躺过的痕迹都已随时间抚平复原。

江敛离开了。

掌心没由来的蔓开一片隐秘的酥麻,云瑾灿手指蜷缩,倏地攥住了被褥。

昨夜江敛埋进她掌心里的记忆冲上脑海,甚至连那时的感触也仿佛重现。

江敛莫名地在她掌心里深呼吸,甚至还……舔了她一下。

云瑾灿背脊一僵,小腹陡然窜上一股酥麻,眼睫也因此颤动。

真是荒唐。

他怎会做这种事,而她又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反应。

云瑾灿不欲再回想,可昨晚江敛舔过她后,愈发失控的攻势还在她身上留着无法忽视的强烈感觉。

眉头皱了松,松了皱,又过了一会,她才掀开被褥唤来了丫鬟。

不等她问,伺候的丫鬟进屋就先行禀报了江敛启程的消息。

云瑾灿眉眼渐渐舒展,克制着想要上扬的唇角道:“知道了,梳妆吧,今日我要出府。”

*

天高云淡,秋光如画。

云瑾灿乘着一辆低调而精致的马车来到叠翠楼,径直上三楼雅间。

雅间内两位临时受邀的好友已经提前到了。

云瑾灿跨入门槛,沈蕴回过头来便露了笑:“可算来了。”

赵令茵也扬唇一笑,赶紧取来新的茶盏替她斟上一杯热茶。

云瑾灿脱了绣鞋赤足踏在毡上向她们走去:“许久不见了。”

赵令茵:“是有小半月了,这些日子和王爷如胶似漆可是心里甜蜜得很,瞧着气色都格外的好。”

云瑾灿才刚坐下,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别说那令人惊吓的话。”

沈蕴:“这是怎么了,以往不常与王爷朝夕相处,如今才不过七日就生了矛盾吵了嘴?”

云瑾灿摇头,以江敛的个性,她若向他发泄心中不满,定会像个炮仗被投进湖里一般,闷声哑火,哪能吵得起架来。

这些事与两位尚未出阁的好友说不清,她只敷衍地否认:“没有的事。”

两人的确一直都看不懂这对夫妻俩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们也不多追问。

沈蕴转而道:“好啦,别闷着张脸,今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云瑾灿抬眸:“什么好消息?”

沈蕴朝外头扬了扬下巴,唤道:“请他进来吧。”

她话音落下,雅间门从外被打开,一道脚步声轻缓地走进,最后停在屋内隔断的屏风后,映出一道清瘦高挑的影子,拱手作揖。

“在下李砚,见过王妃,见过郡主,见过沈姑娘。”

云瑾灿稍有讶异,低声问沈蕴:“是那位李公子吗,你不是说他离开京城了?”

沈蕴得意道:“此前本是不知,后来表叔告诉我王爷这次竟然要离京半年之久,我一想,这半年你岂不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所以就赶紧替你留下了这位李公子,只待王爷前脚离京,后脚你定然会来叠翠楼,这不就见上了。”

云瑾灿听着她这话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心虚,像是在背着江敛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然而叠翠楼中向来只有正经事。

叠翠楼是她三年前用自身嫁妆和沈蕴赵令茵合股开的茶社,这里只接待京中贵女命妇,常邀才子雅士,吟诗作赋,弹琴清谈。

云瑾灿开这间茶社,一来是为自己寻一处自在清幽之地,二来是因惜才,才人不论男女,若有能耐在此得贵人赏识,便有机会在京中崭露头角。

这时赵令茵道:“阿蕴说你打小就喜欢孤山先生的诗词,你生辰将近,她可是想着法费了不少心思才留下了这位李公子。

云瑾灿微微一哂。

说起生辰日,江敛这人不在乎自己的生辰,自然更不会在乎她的,这三年来,她生辰日时每次他都正巧在外,别说陪她度过,更也没有生辰礼可言。

她何需因他心虚,还得是她的姐妹更贴心。

云瑾灿拉回思绪,眉眼弯弯地道:“那阿蕴的一番心意我可就笑纳了。”

她转而唤:“李公子,请过来吧。”

*

离京的第四十七日,北境,申时三刻。

江敛率副使王晋、偏将程叙、参赞杨瑞、裨将宁恒、通译阿勒坦阔步走入中军大帐中。

江敛当先落座于长案后,其余几人依次在两侧入座。

江敛翻开笔录:“今日三部话里话外都在绕圈子,本王提了三回兵权交割的事,都被他们含糊带过了。”

程叙嗤了一声:“说什么祖宗规矩,分明是那几个老东西舍不得手里的权。”

江敛点头:“正是这话,三部手里攥着最多的兵,新汗王年纪轻压不住他们,三部的人后来单独寻本王说话,绕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若三部肯松口,朝廷能给什么好处。”

王晋眉头一挑:“他真这么问?”

江敛:“嗯,本王回他,松口是归顺朝廷的本分,不是买卖,他脸色不大好看,但也没敢再说什么。”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敛继续道:“三部是块硬骨头,但也不是啃不动,二部、五部今日态度比昨日软了些,本王让人私下给他们递了话,谁先点头,往后朝廷的茶马互市谁家就多分一份。”

杨瑞:“王爷这一手妙,三部有兵,二部五部有路,三部可以不稀罕朝廷的茶马,二部五部可稀罕。”

江敛:“正是,三部想拖着那就让他们拖,二部五部等不了几日自然会去催他们。”

正这时,帐帘忽然掀开。

负责后勤的文吏匆匆入内,拱手禀道:“王爷,后方的家书送到了。”

江敛眉峰微动。

帐中几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朝他望去。

这批信件本应十日前就能抵达,却在半路遇上了群山一带罕见的大雨,群山山脉垭口封堵,驿路断绝,这一耽搁就是小半月,士兵们早已盼得心焦。

江敛沉吟一瞬,道:“暂停片刻,先将士兵们的家书分拣出来分发下去。”

文吏应声退下。

不多时,帐帘再次掀开,数名士兵抱着鼓鼓囊囊的布袋鱼贯而入,布袋里装满了信件,文吏跟着进来,在靠墙的长案前开始清点分拣。

程叙起身走了过去:“我来一起,能快一些。”

王晋和宁恒也起身跟着去了。

阿勒坦祖上已归附朝廷多年,举家迁居京城,他从小在京城长大,通晓两边言语,此番随军北上便是充当通译之职。

他年纪轻,刚成婚不久,妻子是京城人士,他也着急家书,一同跟着去分拣了。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信封翻动的窸窣声。

江敛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杨瑞注意到一旁细微的动静,下意识朝他看去一眼。

当年江老将军还在时他就是帐下的一名书吏,专管誊抄文书整理军报。

他知道江敛以前是没有家书的,将军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太妃以往都是直接写给将军,若有要给儿子说的话,江敛才会被将军喊去读信。

后来将军过世,太妃病弱,那几年征战在外时,军中每逢分发放信件江敛就不见了踪影,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只待这一阵读信的热浪过去,才会见他神色如常地走回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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