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熟悉的、细细碎碎的声响。周婧骑得不算快，傍晚的风撩起她的衣摆，也拂过后座上习念深的刘海。
沉默像一层薄纱，罩在两人之间。
周婧盯着前方逐渐亮起灯火的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小深，你跟姐说实话……你喜欢念书吗？”
习念深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周婧又问：“那……假如，假如说，要是姐过阵子出趟远门，走得久一点，你会不会……嗯，就是，你能接受吗？”
身后依旧是沉默。周婧忍不住慢下车速，侧过头去看。
习念深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那双总是恬静清澈的眼睛，在暮色里看不太分明。
“姐。”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就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要去就去。”
周婧愣了一下。
“我早就猜到了。”习念深抬起头，看着周婧，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静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你跟大姐最近总在屋里说话，也没有避着别人——我又不是傻子。”
周婧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没什么难受的。”习念深把脸别过去，看着巷子尽头那盏刚亮起的路灯，“你该去就去。家里有我呢，爸妈我能照顾。”
周婧看着她的侧脸。暮色里，那轮廓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可说出的话，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小深……”
“姐，”习念深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稳，“你还记得当年你中考抱志愿吗？”
周婧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你当时跟妈大吵了一架，一个人跑去了奶奶家，还是周霞姐带我去找的你。”习念深顿了顿，“你后来的时候跟我说，是你不喜欢那个学校。可我知道，不是的。”
周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很难受，尤其是我知道周霞姐去了省一中后。”习念深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讲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与自己无关的事，“总觉得自己拖累了你。”
“小深——”
“现在我想明白了。”习念深转回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拖累不拖累的，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愿意为我留下来，那是你的事。我希望让你去，那是我的事。”
周婧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姐，”习念深说，“你去吧。”
她坐在后座上，扶着周婧的衣角，像这些年无数次放学回家那样，平静地、坚定地，说了这句话。
周婧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嗯”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
自行车重新动了起来，稳稳地向前。
晚风穿过巷子，把习念深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周婧的后背上，像小时候那样。
周婧没有注意到，那片衣料几乎被泪水浸透了。
一点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周婧的背上。
周婧没有回头。她只是把车骑得更稳了些，好让身后的人靠得更安心。
她做出了选择，她也想为自己拼一把。
回到家，周婧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周萍说了。
周萍没什么反应，好像感觉理所应当，只是说：“那你明个儿去单位把你工作辞了吧，收拾收拾，我们后天就走。”
周婧第二天就到单位把工作辞了。没人感到意外。
回家路上，她还有些恍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第一份工作，如同还没开始一样。
她慢慢地骑着车，王成兵却突然从巷子口闪出来，拦在了周婧的自行车前。
“周婧，”他声音有点紧，“我听说……你把工作辞了？”
周婧捏住车闸，单脚点地。或许是去意已定，心头反而一片平静，她难得心平气和地应了声：“对。”
“为什么？！”王成兵急了，上前一步，“是不是单位里谁给你气受了？你告诉我，我……”
“没有。”周婧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可能！”王成兵不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肯定是有人挤兑你！你说，是谁？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看着他这副真心实意着急上火的模样，周婧心里那点残余的不耐烦，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沉默了片刻，迎着他不解的目光，开口：
“王成兵，我要走了。去俄罗斯。”
“俄……俄罗斯？！”王成兵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满脸错愕，“你去那儿干什么？那边现在多乱啊！新闻你都不看吗？兵荒马乱的！”
“跟我姐去做生意。”周婧说，“她回来了，你应该也听说了。”
王成兵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了下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有事吗？”周婧问，脚轻轻踩上了踏板。
“……”
“那我走了。”她看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不管怎样，这些日子……还是多谢你照应了。”
“……”
“有缘再见吧。”周婧握住车把，准备蹬车离开。
“周婧！”王成兵猛地喊住她，声音带着哽咽。
周婧停住，回头。
只见王成兵眼圈已经红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泪水却越擦越多。这个一向有点憨、有点倔，不讨人喜欢的男人，竟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似的哭了出来。
“周婧……我、我喜欢你！”他抽着气，话说不利索，却用尽了力气，“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这么、这么喜欢的人！你知道吗？”
周婧怔在原地，手脚忽然不知该往哪儿放。她见过他死缠烂打的烦人样，见过他自作聪明的蠢样，却从没想过会见到他这样毫无保留、狼狈又真诚的眼泪。
“周婧，我、我觉得咱俩最合适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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