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的寒霜笼于许蕴秀丽的眉间,她静滞的眸光空望着若明若暗的屋角。

若不是柳棠影的出现,纾禾三年前就成了驸马。

念在自己最宠爱的公主情面上,先帝或许会宽宥女婿,不至于狠心将其远徒。

一想到纾禾被流放所经之苦,许蕴的心便如被剜去般发着疼。

可柳棠影倒好,在纾禾困厄之际,竟悔婚别嫁谢家。

冬日难得的杲杲晴光透过纸窗洒了进来,却反衬得许蕴的妍丽的容色多了几分沉黯。

谢家现已是自作自受,难再复春。

见谢家这枝高枝已折,柳棠影定思改攀他们霍家的门楣。这次她不知又用了何种计谋,竟让纾禾将其调至身旁。

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又爱故作楚楚模样罢了。

可偏偏纾禾爱吃她这套。

没有哪个母亲能袖手旁观,坐视儿子再次被个小人鬼迷心窍。

伴着满腔的愤懑,许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头上的金凤挂珠钗尾亦随着强烈起伏的呼吸而颤晃起来。

这沸然的怒色正巧被一旁的玉梅收入眼中,见惯了夫人发火的她,竟也不禁心中“咯噔”一凛。

————

棠影才刚把地扫了一遍,还不容休,抬眼便看见刘春来面有难色地径直朝她走来。

她关切地小心问道:“刘管事,小姐现在如何了?”

刘春来心不在焉地应道:“大夫说小姐是皮肉之伤,无碍事。”

棠影闻言,舒了口气。抬眸却见刘春来沉晦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略显迟疑地试探问道:“刘管事,您是来找我的吗?”

刘春来轻轻颔首,眼眸掠过一丝怜悯,轻叹口气:“夫人叫你去她房内。”

“夫,夫人?”棠影秀眉紧蹙,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从前她与霍夫人略有交集,留下的只是零碎不堪的旧忆。

但就这略略一面,便知其飞扬跋扈、蛮横无理。此番竟直名要见,恐怕是鸿门之宴。

冷风卷着枯枝,沙沙作响,摇晃的树影穿廊而来,覆住了她满是惶恐的眼神。

刘春来朝她招了招手,催促道:“快些,走吧。”

她缓缓抬头,双眸空茫地跟着刘春来往前走,脸上惊恐之色亦随之愈加浓烈。

刘春来神色局促,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迟疑地顿住了脚,转身沉声交代:“夫人因小姐摔倒,迁怒众人,等将你领去她房内之后,我也要去领罚。”

棠影搓了搓手心沁出的冷汗,脸色僵白:“那夫人这是也要责罚我?”

“夫人怪你没有把假山之上的湿雪擦干。”刘春来压低了声音。

“这也是我当值的差事吗?”棠影双眸怔怔,长长的羽睫微微颤动。

“夫人说是,那便今日起就是。”

刘春来说罢,又转身接着往前走去。

棠影一时间步履迟滞,心头好似蒙了一层薄雾,惶然萦绕。

刘春来转头催道:“快一些的,夫人性子急,等久了又要发怒了。”

她神思惶惶间,额际已不自觉地细汗涔涔,抬手轻擦,僵冷的指尖触及的一瞬,寒意顺着肌理寸寸蔓延。

一口深深的吸气,也解不了心中的恐惧。

“到了。”刘春来向着她窃声道,而后又转身进屋高声引道:“夫人,柳棠影带来了。”

悻悻厌声从流云彩罗屏风后传来:“带进来。”

刘春来闻声,领棠影往里走。

“夫人,这就是负责院子洒扫的柳棠影。”刘春来介绍道。

“刘管事你先下去吧。”

“是。”

一缕清风透过锦缦罗窗浸漫进来,窗前低垂的玉流苏便随之微微摇曳作响,伴着刘春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棠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她垂着首,不敢抬起。

越是寂静,越是暴风雨前夕。

“柳棠影。”许蕴气势汹汹。

棠影双手又不住地搅弄衣裙一角,强装镇定:“棠影向夫人请安。”

说罢便躬身行礼。

三年前,许蕴曾气急败坏地来到柳家,破口大骂柳棠影心机深沉勾引自己儿子。

那时,棠影因有纾禾护着、爱着,许蕴最后也未动她分毫。

可如今,连霍纾禾都转恨她了,现下又有谁人能在偌大的霍府之内庇护她周全,免遭这悍妇欺侮?

踏在青砖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趋近。

一双织金凤头鞋蓦然侵入棠影垂落的视线,长睫投下的阴翳,覆住了她藏在双眸中的惴惴不安。

“把头抬起来。”只听霍夫人骤然厉声道。

她无奈叹了口气,才缓缓将头抬起,却恰与许蕴凝着盛然怒意的眸光相对。

“因你未将庭院打扫干整,害得疏桐失足滑倒,你可知错?”声色俱厉的质问在屋内响彻。

庭前的风忽而止了下来,似在静静聆听,周遭草动。

“知道错了。”棠影忍气吞声道。

纵使心中万般委屈,纵使知道许蕴不过是借题发挥,故意找茬,但她也不敢多加反驳。

毕竟面前之人非讲理之人。

“玉梅,去叫善福拿藤条进来。”

鎏金香炉之中袅袅升起的牡丹香氛,亦被许蕴这一声怒吼惊得四下逃窜。

棠影闻言心神悚然、瞳孔骤紧,骇意汹涌澎湃地涌上心头。

立在一旁,静默不语的玉梅,上前一步应道:“是,夫人。”她步履迟疑地走至房门前,沉沉的余光瞥了瞥跪地的棠影,不禁为其捏了把汗。

“夫人,请饶了我吧。”待屋内紧仅余棠影同许蕴二人,棠影颤瑟地哀求。

许蕴只是不紧不慢睥睨着眼,打量着面前的棠影。

见其黛眉轻蹙,容色荏弱,那双原本柔媚的桃花眼,此刻也因恐惧而水光潋滟,凄楚惹人怜。

许蕴不由地心生警惕,暗忖道:柳棠影这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纾禾见着了,又该色令智昏了。

“三年前那场不愉快的会面,你胆敢告诉纾禾,我会让你知道‘死’字如何写。”许蕴咬牙切齿地胁迫道。

棠影强压着颤抖的声音,缓声道:“棠影并不知夫人所言何事,许是夫人记错了,我们之前从未有过碰面。”

她直接否定有那件事的存在,这样的回答自是让许蕴十分满意。

许蕴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得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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