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云瑶试探着出声。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寝殿中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微弱的烛光跳动。
萧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方才梦见了什么?”
梦见什么……
云瑶听到这个问题,脑中即刻回想到了,身着黑色龙袍,带着帝王的男人……却对着一具尸体发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如今坐在自己对面,有些低气压的萧裕。
萧裕同样也睥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云瑶莫名发怵,将脑袋垂下去。
不知是不是她磨磨蹭蹭的样子惹的他不耐烦了。只见对方靠近,一只手托住了云瑶的下巴,轻微用力,便能迫使她扬起脸。
“不过——”
“王妹,欺君之罪,可是重罚。”
“?”
云瑶听了这话,眼瞳微微放大,加上一副病容,居然平添了几分可怜。
萧裕却当没看见似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有意无意地拂过少女的长发,乌亮柔顺的发不断穿梭于男人指间。
一旦玩上她的头发,萧裕就像是突然又有了无限的耐心。
可云瑶却烦了。
她被那股龙涎香折磨的头疼。
发尾处传来的力道不算很重,甚至轻柔,但如果是萧裕这种阴晴不定、且刀过她的暴君……这一切显得可怕了起来。
“王兄……”
“我梦见了王兄……”
云瑶小心翼翼瞥他,见萧裕表情未变,正想继续开口。
却闻及耳侧落下一句,“是吗?”
“继续说。 ”
“……”云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最后干脆破罐破摔,
“我梦见朝露殿空空荡荡,来了一伙又一伙人,然后,我看见了王兄,王兄一个人坐在龙椅上……后来……我还看见了……”
“还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一具尸体,那张脸和我的一模一样,原来是我自己……”
“自己死了——”
死字还没落地,捏她下巴的几根指节忽地收紧,力度上来后,很快便在少女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闭嘴,寡人不爱听。”
他打断她。
“你不会死。”
“寡人也不会让你死。”
萧裕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唇线绷紧,一连说了两句,一句一句说下去,脸更像锅底灰似的,一次比一次难看。
云瑶望着他都有些不敢出声,下巴上又传来些痛感。
梦中见就算了,现实也这样可怕。
她实在不知是哪里招惹了他,值得萧裕半夜过来找她麻烦?
云瑶思考了半响也没找出理由来。
不论是毒酒还是毒酒酿,都是他赐下来的,这怎么看,她都才是更应该摆脸色的那一个。
无奈对方是陛下、是一国之君。她又怎么惹的起。
只能拿出看门绝技了。
对付萧裕,万事不决——首先认怂。
“王兄,我疼。”
“你捏的我好痛。”她轻轻道。
可不等再有云瑶动作,对方先一步松了力道,萧裕的指腹停留在那处红痕,目光也随之落下。
少女皮肤细腻,不想只是稍微停久了些,便能压出痕迹来。
“娇气。”
云瑶才大病初愈,苍白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只有他压下的几个指痕,迅速又褪了下去。
她听了那句“娇气”还想反驳些什么,但萧裕却从床侧站起,甩了甩衣袖,走了出去。
外间,春娘与一众侍女还在候着。
见年轻的国君出来,纷纷行礼。
萧裕开口吩咐道,“去传太医,长公主醒了。”
春娘应是。
不一会儿便有太医过来,为云瑶再次检查身体,把脉看诊的流程一个不少。萧裕也并未离开,只要有他在,整个寝殿的气压沉沉,云瑶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如同只布偶般配合着太医诊疗。
“陛下,公主的身体已经并无大碍。”
张太医下完结论后,给云瑶留下一堆苦药。
等春娘端着漆黑浓稠的药汁上来时,云瑶苦着一张脸,眼神中满是抗拒。
这东西真的能喝吗?
她不禁有些佩服慕容翎,开局就被灌了好几碗。蛮不容易。
另一旁,萧裕正支了张椅子,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似乎?
……不喝也不行了。
“殿下,现在温度正好,奴婢来喂您?”
“春娘,我自己来。”云瑶接过药碗。
可另一人却提前截了胡。
白瓷碗中,药汁还冒着热气,那股浓郁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云瑶捏着鼻子接过,却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落在了碗壁边。那只手腕清瘦却有力,轻巧把药拿了过去。
等云瑶抬头,才发现萧裕不知何时过来,俯身把药夺了去不说,瓷勺握在他手里,将药汁搅了又搅。
黑色的药汁顺着白瓷流下。
他道:“王妹大病初愈,手没力气,还是寡人帮你。”
“张口。”
萧裕将药汁喂到云瑶嘴边。
她皱了皱眉,刚想要靠近,却见他梅开二度,又把手撤了回去。云瑶再次扑了个空。
“……”
被暴君王兄压迫那么久。
有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造反的事。
云瑶恨恨。
等平复心情,做好表情管理。却见对方端着药碗,就着勺边喝了一口。又过了会儿,药汁放温热,他才再用勺子送一口到云瑶嘴唇边。
“张口,再不喝就要凉了。”
这时云瑶才知道,萧裕到底在做什么。
有生之年,看到堂堂国君为她试毒?
周围的宫人无不震惊,但都没有在面上显露出来。云瑶则没有她们那般好的表情管理,直接把震惊写在了脸上。
云瑶内心复杂。
暴君王兄这是何意……他是不是脑子坏了……算了不要试图理解一个暴君。
而那边,萧裕已经将白瓷勺递了过来。
温凉而光滑的瓷壁轻轻触了触少女的唇,她依言,张开唇,含住勺边,将苦的舌头发颤的药吞了下喉。
药汁沾上唇瓣,留下晶莹的水迹。
萧裕难得软了神色,替云瑶擦了擦唇边。
烛火跳动。
她能看见对方脸上,隐藏的疲惫感。仔细再看,萧裕眼下还有几许淡淡的乌青。他的头疾最近还会犯?一到犯头疾的时候,萧裕就脾气更坏了。
方才张太医和暴君王兄站在殿外商讨时,云瑶本想支开春娘偷听,却无意中听见几个药童对话。
“陛下与长公主真是血浓于水。”
“这几日内好多事都是陛下亲力亲为,进出朝露殿都要层层严密把关。”
“陛下平日里政务繁忙,不仅白日日理万机。到了夜里还得来照看公主……”
想到这。
少女移开眼,目光垂落到漆黑的药汁上,有些沉默。
云瑶一口又一口的喝着,萧裕一口又一口的喂,很快药就见底了。
临到最后一口。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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