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阳光微毒,走几步便觉得热,但坚持送来的凉风又让脸有些受不住,热中送凉,凉中夹暖。

到了一家雕玉室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对一只断掉的玉镯子进行金银镶嵌,正是最需要聚精会神时,何梦识生怕自己一喊,那人手一歪,与修玉背道而驰,便在一旁站着。

墙上挂钟走得格外响,“滴答滴答”,也不动听。何梦识有些急了。

半晌,那人整个身体突然开始往后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何梦识,有些惊讶,擦掉眼角泪珠,问:“有事吗?”

“修玉。”

“哦,在这站挺久了吧。”男人起身,走到柜台边,把刚才修好的玉镯子装进一个木盒子里。

何梦识跟在他后面,说:“没多久。”

“把玉拿来看看。”

何梦识依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布口袋,缓缓将玉的碎片倒了出来。

男人只一眼,“啧啧”两声说:“拿回去吧,修不好了。”

何梦识心顿时一落,却又不甘地问:

“真的没希望了吗?您再看看?”

男人直摇头,惋惜道:“太碎了,修不好。”

何梦识抿着唇,失落着,打算换家再试试。

男人看出她想法,说:

“在这个地方修玉技术最强的就是我家了,我说修不了的玉不信还有谁能修的了。不是我不给你留点希望,是玉挡人灾,注定。”

“屁个注定!”

突然的一声,犹雷响在空旷地。

何梦识循声一看,一个男人站在门外,鸟窝似的头发,长刘海遮盖下,一双眼睛惺忪,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着门。

雕玉室老板顿时怒了,气势汹汹朝门口走去,指着那人鼻子说:

“就你不懂装懂,滚滚,别在我这发疯。”说着就要去推。

“欸欸,”那男人倒退着,分明还没被碰到,却捂着左臂叫道,“老板怎么推人啊!”

“你、你!”老板气意更甚,却因街上人多,只得就此罢休,憋着怒气回到店内。

“请问……”何梦识出声。

“啊?哦。”老板被气糊涂了,平了气,看向何梦识,严肃说:

“这玉的碎片,一定要好好保管,至于修,放弃吧,太碎了,真修不了。”

何梦识捏着布袋,失望让她打击不少,也让一股恨意更浓。

刚踏上街道,一声音说:“只要玉没死,便能修。”

何梦识惊讶侧头,见先前那男人正靠着灯柱,打着哈欠,望向自己。

“请问……”何梦识朝他走去。

“有办法修。”那男人接了何梦识未说完的话,笑道,“在下玉辞树,大家都唤我玉老板。”

“玉老板。”何梦识也不在意面前这人叫什么,是什么身份,忙问:

“能帮我修好我的玉佩吗?”

玉辞树捏捏下巴,“唔”着,见何梦识紧张起来,放声一笑:“尽我所能,跟我来。”

何梦识松了口气,却想起雕玉室老板对这人的态度,又见他的穿着——偏瘦的身材被套上一件灰色长袍,长袍下摆只绣有几片墨绿叶子点缀……有点说不上来的怪。

玉辞树回头,见她愣在原地,抓抓本就炸起来的有些长的黑发,笑问:

“怎么?不敢?叔叔不拐小屁孩。”

“可我不是小屁孩。”何梦识虽这样说着,但还是跟上前。

“哈哈!”玉辞树抬起手顺着头发,又用手腕上的皮筋扎上,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几根发丝落在额前,看起来倒清爽,只是眼神浑浊,不是视线没有聚焦,更像是,对一切懒得多看一眼。

何梦识跟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子,故意慢几步,从书包里摸出把手工刀,放进衣袖里。

环境忽的一黑一亮,一座古朴木屋出现在眼前。

褐色大门顶端悬着一块浅棕色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了三个大字——古典行,两边各挂有大红灯笼一只,看着倒挺气派。

石阶破烂,不少杂草从缝中冒出来。玉辞树一脚踏上,伸手覆上木门,随着“嘎吱”一响,门开。

何梦识站在外面,想努力看清里面情形,但不行,屋内一片漆黑,一丝光亮也没漏进去,这倒让人觉得奇怪。

但何梦识没细想到这,因为玉辞树迅速点燃了屋内蜡烛,橙光照亮了屋内每一处。何梦识这下看清了,也松了口气。

屋内最显眼处放了几个木架,其上陈列着各式玉与古玩,倒真像那么回事。何梦识姑且信了他会修玉的话。

何梦识进入屋内,见玉辞树早已正坐在一张书桌后,十指交叉放于桌上,微笑着望着自己。

何梦识:“……”害怕。

“咳咳。”玉辞树正正脸色,换了副正经严肃样,说:

“把你的玉佩碎片拿出来吧。”

“……”何梦识慢吞吞地掏出布袋,又用更慢的速度把碎片倒出来。

玉辞树:“……”是我魅力太大了吗?

玉辞树伸出食指,在碎片中拨拉两下,“啧啧”两声,惋惜道:

“这玉佩死了,死得连胎都投不了,可惜这块好玉了。”

“玉佩也要投胎吗?”何梦识问。

“唔……”玉辞树收回手,视线落在一旁的蜡烛上,“你可以当我打了个比喻。”

“那到底能不能修好?”

“换做别人,哪怕是当地修玉技术最强的,也只会说没救了。”玉辞树翻了个白眼,讥诮笑道。

“当然,这玉我也修不好,我最多只知道一个能修它的方法。”他说完,恰到好处地停下。

“什么方法?”何梦识急道。

玉辞树身体往后一靠,做为难状:

“这方法和没说一样,简直天方夜谭,算了吧。”

何梦识一听,更急了,咬着牙,坚定道:“你说吧,无论如何我也要把玉修好。”

“哼!”玉辞树一笑,盯着何梦识,问:“就算需要去地府呢?你也要去吗?”

“你……”何梦识呆呆地张开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说话的人,“没在开玩笑?”

“句句属实。”玉辞树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何梦识面前,幽幽地说:

“我这家店叫古典行,全名阳间古典行,地府也有座古典行,全名阴间古典行,这么说你明白吗?”

“那你怎么知道的?”何梦识问,“你去过地府吗?”

“我怎么知道的?”玉辞树紧锁着眉,有些烦躁,“我忘了。”

玉辞树转过身,立在排满玉器的架子前,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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