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升跪在厅中,膝下砖地冰凉,心中百转千回。
薛展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要他掏出五万两银子比杀了他还难受。自己方才答应得爽快,不过是为了先把面前这两位瘟神送走的权宜之计。
现下正主来了,若是在晟王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亦或是当场翻脸不认账,那自己这个知府恐怕今日就要做到头了。
廊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同升艰难开口:“殿下,薛展此人……此人粗鄙不堪,不通礼数。下官斗胆,恳请殿下移步后堂,容下官先打发了他,再来领罪。”
赵询的目光落到他额角的汗痕上,微微勾了勾唇,“既然刘知府有客,本王也不便打扰。”
一听这话,刘同升长舒了一口气。
赵询起身,踱步到他身侧,放缓了语气道:“刘知府既然答应了三日之内筹措五万两捐银,想必定然不会食言。”
刘同升伏在地上:“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
赵询不再多言,抬步往外走,连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道出了门。
刘同升额头抵着地面,高喊:“恭送殿下!恭送连部郎!”
赵询推开花厅的门,廊下的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薛展正大步流星地走到廊庑中段,听见刘同升这一声喊,脚步一顿。抬头见两个人从厅中出来,走在前头的男子身量颀长,气度矜贵,后面跟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
他立即侧身让到廊边,垂眸拱手,姿态恭敬。
赵询从他面前走过,脚步不停,目光未落。
连溱侧眸扫了一眼,薛展看上去四十上下,服饰华丽,面白微须,嘴角微微下垂,典型的富商模样。
直到脚步声渐渐消失,薛展才直起腰,眯眼看了看空无人影的廊角,转身踏入花厅。
厅中,刘同升坐回了主位,盯着刚进门的薛展,面色晦暗不明。
薛展自顾自落座,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抬眼去看刘同升。
“大哥,方才那二人是?”
刘同升沉沉接了一句:“索命鬼。”
薛展不解:“什么?”
刘同升不想与他废话,抬起眼皮道:“你来做什么?”
薛展皱着眉,张了张嘴,似是不知怎么开口。
“北坑透了水,死了十几个人。”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把刘同升砸断气,他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他们已经被晟王盯上了,这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简直是明晃晃地给人递把柄,这个蠢货!
薛展脸色也不好看:“昨日下午,北坑那边挖得太深,打通了暗河,大水一下子灌进来,两个掌子面的人都没来得及撤。”
“我已经让人封了井口,但是封井之前,有几个矿工趁乱跑了,”他顿了顿,“还没追回来。”
刘同升听完,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晟王和连溱要钱,暂时还不知道矿上的事,他正好可以借此事让薛展出钱。
但是那些个跑掉的矿工,绝对不能落到晟王手里。
他抬起眼看向薛展,目光阴沉:“晟王今天来,是冲着钱来的,你即刻筹五万两现银给他送过去。”
“五万两?”薛展拔高了声音,“大哥,你疯了?”
“我疯了?”刘同升冷笑一声,“是你疯了!你的矿出了事死了人,还跑出去几个知情的,这事要是让晟王知道,你我都别想活。现在晟王要钱,你就给他钱,把人先稳住,再把跑掉的矿工找回来,才能保住你这条小命。”
薛展咬牙道:“五万两,他倒是敢开口,我手头哪有这么多现银?”
“有多少拿多少。”刘同升盯着他,“你别想耍心眼糊弄我,这是在给你买活路。”
薛展沉默片刻,突然抬起眼,狠声道:“大哥,不如把那个晟王和那个什么郎,一起做了?”
刘同升气得脸都青了,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耳光:“你给我闭嘴!你以为晟王是什么人,那是皇子!他若死在我这地界上,朝廷追究下来,别说你那些破事藏不住,你薛家上下几百口都得死!”
薛展被骂得脸色青白交错,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道:“行,我回去筹钱,明日先送三万两过去。”
刘同升松了口气,靠回椅背:“行了,就这么着,你走吧。”
看着薛展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刘同升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
那头的连溱和赵询从府衙出来,没有立即回道署,而是绕道去了薛家的石料场。
二人都清楚,现在还不到跟刘同升撕破脸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筹钱修堤,况且,现在就算把陈年旧账甩到太子面前,也未必能动他分毫。
但若云锦所言属实,官商勾结私采金矿这个把柄,他们必须要握在手里。
薛展背后有刘同升撑腰,刘同升背后又是谁在撑腰?既是蛇鼠一窝,那就得一窝端。
马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了半个时辰,渐渐远离了府城的街市,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变成细细密密的水雾,近处的山峦都看不真切。
白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殿下、连部郎,前面就是薛家的石料场了。”
连溱跳下车,见前方山脚下的空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石料,旁边有几间低矮的棚屋,有几个人影在棚下走动。
有个人影渐渐走近了,看模样像是管事,他脸上堆着笑道:“二位老爷是……”
连溱见礼道:“新任陈桥河使连溱,这位是我的同僚。”
“原来是河使老爷,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那人连连赔礼,“小人周文,乃是此地的管事,不知二位老爷驾临是要……”
“看看料,”连溱叹了口气,“前几日堤溃,固堤所需石料不少,便亲自过来看看。”
周文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两位老爷这边请!”
连溱跟在他身后,四下扫视了一圈,石料场规模不小,堆放的料子整整齐齐,看上去品相还不错。
她一路问东问西,周管事一一作答,起初还有些紧张,见连溱只是寻常问价,渐渐放松下来。
走了片刻,连溱注意到石料场北面有一面缓坡,坡上长满灌木,再往上便是连绵的山岭。
她眯了眯眼睛,坡面上似乎有新鲜的车辙印。
“周管事,那边也是你们的矿区?”连溱抬手指了指北边的山坡。
周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容不变:“哦,那边是废弃的老矿坑,石头早采完了,没什么好看的。老爷,咱们还是去看看新料吧,这边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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