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少（上孔下皿）”，姬姓，郑国公主。他们说我是春秋第一妖姬，说我“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可我只是一个被送来送去的人，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从一个男人的手到另一个男人的手。我一辈子没有自己选过路，只有最后一次——我选了一个人，跟他走了。
一、郑国
我的父亲是郑穆公，我是郑灵公的妹妹。郑国在诸侯中间，不大不小，夹在晋楚之间。我生下来那天，母亲说院子里飞来了很多鸟，落在廊下的柱子上。宫廷里的占卜师说，这孩子将来会“扰动诸侯”。
我没有在郑国待太久。少女时代，我先嫁给了同父异母的兄长公子蛮，他是第一个为我死的人。两三年后他死了。
父亲又把我嫁出去，这次嫁得更远——陈国大夫夏御叔。这是我第一次离开郑国，也是我一生颠沛的开始。我在车里坐着，风从帘子外面灌进来，带着陌生的泥土味——那是陈国的味道。
二、陈国
夏御叔是陈宣公的孙子，封地在株邑。他对我很好，可好也没能留住他多久。我们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夏征舒，字子南。他十二岁那年，御叔死了。
我成了寡妇。株邑很美，城外有一片很大的林子，叫株林。每天早上我推开窗，能看见远处雾气里露出的树梢，有时能看见人从林子里走出来。
有一天，御叔生前的好友来了。孔宁、仪行父——陈国的大夫。他们来找我，然后就留下来了。一个，两个。再后来，陈灵公也来了。他是陈国的国君，孔宁在他面前夸了我。他来了就不走了，经常从宫里出来，绕到株林来。
君臣三人一同往返于株林与我之间。当时陈国人作了一首《株林》，后来被收进了《诗经》：“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南！”他们以为我是主动招引。可一个死了丈夫、带着年幼儿子的女人，国君上门，我能把他赶走吗？
后来他们越来越过分。有一回，三个人在朝堂上拿出我的贴身衣服互相炫耀。大夫泄冶看不下去，劝谏灵公，被杀了。
我儿子征舒长大了。那天他们在家里饮酒，喝到酣处，灵公指着征舒对孔宁说：“征舒长得像你。”孔宁说：“我看更像国君您。”
第二天，征舒在株林马厩门口用弩射杀了陈灵公。他自立为陈侯。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就像当年那些人也没有问过我一样。他是我儿子，他做的一切，都是我一步步把他推到了那把刀前面。
三、楚国
第二年，楚庄王以弑君之名讨伐陈国。楚军攻入陈国，车裂了征舒。
我被带回楚国。楚王见到我，想要纳我为妃。申公巫臣劝他：“此女乱陈国，败其群臣，嬖女不可近也。”楚王把我赐给了连尹襄老。襄老带我去晋楚邲之战，他战死在战场上，尸体被晋国人带走了。襄老的儿子黑要，想娶我。
我又一次成了可以被人随意处置的物品。连尹襄老死了，我被扔给他的儿子。没人问过我想不想。
四、巫臣
巫臣一直在暗中看我。他对我说：“回郑国去。等我把襄老的尸体要回来，我就娶你。”
我信了他。我以取回襄老尸体为名回到了郑国。我在郑国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得满城风雨，等得所有人都说我是不祥之人。他一直没有来。
后来他去齐国出使，中途绕道郑国。他站在我面前说：“走吧。”我站起来跟他走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迈出脚步——不是被嫁出去，不是被献出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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