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士立于东,东宫也。
重檐歇山顶,覆盖黄色琉璃瓦,阳光照在琉璃瓦片上,整座宫都透露出金贵与威严。
殿内摆着仙鹤香炉,仙鹤欲飞,烟雾自鹤嘴中袅袅升起,烟雾缭绕之中由紫檀木打造的太子宝座坐落在大殿北端正中。
只见一位衣着四爪蟒袍的男子倚靠在宝座上。宝座安置在一个带有雕花栏杆的木制台基上,通体髹以朱红色大漆。只见他半躺在宝座之中,一脚踩在软垫之上,另一只杏黄色为底的祥云靴,那织锦缎面的靴尖,正轻点着脚踏。
听见脚步踏入,那年轻人才抬眼明眸,从宝座上起身慵懒坐立。他的背部并没有完全倚靠在椅背上,手肘随意地搭在腿上,手指自然垂落,只有微微前倾的身子和漫不经心的笑意。
伴君如伴虎不仅适用于陛下,也更适用于眼前之人。韩太傅浸润朝堂多年,为太子之师,也算是见太子一步步成长,但他却愈发不了解眼前之人。
那总是漫不经心的性子,那仿佛永远挂在唇边、却从未真正抵达眼底的笑意,还有那双……从不动怒的眼眸,连同那眸子都不见波澜。
那年春猎,恰逢谷雨新过,林间瘴气未散,正是猛兽结束冬眠、饥肠辘辘之时。萧帝于猎场高台之上,挽弓射落一头雄鹿,正欲以此吉兆祭天,祈愿风调雨顺。
就在群臣山呼“万岁”之际,异变陡生!
一头因饥饿而双目赤红的孤狼,竟冲破外围护卫,直扑御座!那畜生体形硕大,涎水横流,显然已将眼前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视为猎物。
事发突然,护卫们的刀尚未完全出鞘,狼已逼近萧帝身前数尺。
千钧一发之际,太子萧清卓护住萧帝。
他没有用剑,也未持弓,而是用单臂死死箍住野狼的脖颈,借着重力将其狠狠掼倒在地。尘土飞扬间,人与狼翻滚撕扯,场面惊心动魄。
“撕拉——”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他竟凭借徒手,硬生生将那野狼的颈骨连皮带肉撕开一道骇人的裂口!
滚烫的狼血如泼墨般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在他杏黄的袍服上晕开大片暗红。萧清卓立于狼尸之旁,缓缓直起身,随手抹去溅在眉骨的血珠。
他抬首望向惊魂未定的萧帝,唇边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恭敬道:“父皇受惊了。”
然而,那笑意如同浮在水面的油花,未曾渗入他深邃的眼眸半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漠的幽深,仿佛刚才徒手毙狼的并非他自己。
四周死寂,唯闻风过林梢。方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与眼前太子平静无波的神情,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让所有目睹此景的臣子,皆从脊骨深处升起一股寒意。
那日之后,“春猎救驾”成了太子仁孝勇毅的明证,在朝野间传颂。唯有韩太傅这样的老臣,在称颂之余,心底却埋下了一根刺——他亲眼见过太子指节上深可见骨的狼牙印,也记得那日太子擦拭血迹时,指尖不曾有过一丝颤抖。这份远超年龄的狠厉与隐忍,让他这位帝师,在无数个深夜惊坐而起。
此刻,太傅立于东宫殿内,沉香依旧,宝座上的青年依旧慵懒,却与猎场那个浴血的影子缓缓重叠。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傅正欲行礼,太子萧清卓抬手阻止了太傅的作辑。“召太傅前来是有要事商议,太傅不必多礼。”
太傅闻言,浑浊的双眼微微一凝。他侍奉东宫二十载,自然能从那声线里透露出一丝不寻常之意,太傅隐隐中似乎已经料到太子之意。
陛下春秋渐高,两位皇子的暗斗已转为明争。如今朝堂波谲云诡,紧绷的弦索一触即断,众臣身处漩涡,皆难作壁上观。
太子似乎没有察觉到太傅的紧绷之态,“先生,有这么一事困扰孤许久,就是不知……这流程是何,想必先生定能为孤解惑一二。”
话语间,太子将视线扫向太傅,温和的目光如无形的蜘蛛网笼罩住眼前之人。
这话说得极轻,太傅却听得明白,太子这语气里哪有半分不解之意?分明是明知故问,要看他如何应对。
他感到后背渐渐沁出冷汗,里衣黏贴在肌肤上,一阵发凉。
“愿为太子解忧。”太傅端坐杌子之上,表面音色平稳,神态不显,可宽大衣袖之下,枯瘦的双手已悄然握紧。
太子低头缓缓摩挲着指间玉扳指,莞尔一笑:“孤就是不知这储君之位让贤……是何等流程?还望先生能传授一翻。”
“让贤”二字如惊雷炸响,太傅呼吸一窒,脑中霎时空白。
“殿下!万万不可!”太傅猛地从座位上惊起,衣摆带翻了身旁的茶盏也浑然不觉,声音因惊惧而嘶哑:“储君之位关乎江山社稷,固国之本!此等念头,动都动不得啊!”
萧清卓闻言,唇角那抹笑意却愈发深了。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般,静静看着眼前这位两朝元老狼狈的模样。
他站起身,杏黄袍袖在烛火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一步步走向太傅。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太傅紧绷的心弦上。
“先生何必如此激动?三弟赈灾有功,待回归时,必享亲王之位,与孤并尊。父皇宠信,百姓也将感念其恩。先生以为……届时,孤该当何如?”他在太傅面前站定,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萧清卓的话音如一片鸿毛,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带着千钧之重。
“殿下……”太傅竟一时语塞。
太子作为嫡长子,既有济民之心,又有治国之才,东宫之位本应固若金汤。奈何陛下心存偏私,内宠贵妃,外扶三皇子,致使朝局失衡,国本动摇。
太子在这朝堂之上举步维艰,明面上,他是尊贵无比的储君;暗地里,却是群狼环伺的。
事已至此,他岂能不明?这声声“先生”,看似请教商议,实则是要站队。
殿内熏香突然爆开一星火花。
太傅猛地跪倒在地,官袍在金砖上铺开深潭:“老臣……愿愿为殿下驱策,以死相随,绝无二心。”
最后一字落下时,太傅的额头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他感到自己的脊背弯了下去。
二十载东宫岁月,他教太子读圣贤书、习为君道,如今却要亲手送他走上那条凶险万分的路。
萧清卓垂眸看着脚下伏低做小的老人,眼底终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