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金娘飘在半空中,看着四个人齐刷刷地围在那个刻着小蛇的黄铜水龙头前,眨了眨那双被厚镜片放大了的眼睛:“你们该不会是想……哦,不!别在这儿搞什么名堂,这可是我待了五十年的地方!”
没有人理她。
艾丽莎蹲下身,指尖沿着水龙头侧面的蛇形刻痕轻轻描了一遍,那纹路被磨得很浅了,但轮廓依然清晰。
“哈利,”艾丽莎站起身,退后半步,把水龙头前面的位置让出来,“你能不能试试用蛇佬腔说——打开。”
哈利看了她一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种“我不确定能不能成”的犹豫,但他还是走上前,低下头对着那只水龙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酝酿一个自己也不太熟悉的音节,然后他开口了。
“打开。”
罗恩站在旁边,歪着头看了半天:“伙计,你说的还是人话。”
哈利微微皱眉,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的声音更低了,那个词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像从胸腔深处升起的共鸣。
艾丽莎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瞳孔微微扩散,像是某种本能在那一刻接管了他的发声器官。
这一次,水龙头动了。
先是侧面那条蛇的刻痕亮了一下,像一道细长的光沿着蛇脊的纹路流动了一圈,从蛇尾一路窜到蛇头。
然后水龙头开始旋转。不是被人拧动的那种缓慢转动,而是像一个被解开了锁的机关,越转越快,发出清脆的金属咔嗒声,像齿轮在咬合,像某个深埋在地底多年的东西终于被唤醒了。
水池也跟着动了。那些凑在一起的老旧的白瓷洗手池开始从侧面裂开一道缝,裂缝沿着池底的圆形弧度向外扩展,整个池面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从中间向两边推开,池底的管道口露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排水口,而是一道倾斜向下、足够一个成年人滑下去的管洞。
艾丽莎伸着头看了一眼:管壁光滑,泛着一种潮湿的、像蛇蜕一样半透明的光泽,边缘处还能看到一些深色的旧水渍,空气里一股混杂着陈年潮气和某种动物腥味的暖风从管道深处缓缓升上来,拂在四个人脸上。
哈利也站在洞口边缘,往里看了一眼。管道向下延伸的弧度很陡,深处的光线几乎完全被吞噬了,只能隐约看到管壁的反光在某个转弯处消失。
“至少它够宽,”罗恩小声说,“足够我们滑下去。”
桃金娘从后面飘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尖细,“你们要下去吗?要是你们……”她做了个“砰”的手势,嘴型夸张地张开又合上,“……那我可有伴儿了。”
哈利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那条漆黑的管道里。他像是考虑了一下,转过身来正要开口——
“不行!”艾丽莎已经抢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语气明确得没有商量余地,“我们不能就这么下去。”
哈利微微怔了一下:“可是密室的入口就在这里,如果等太久,万一它又关上了……”
“那就让它关上。”艾丽莎说,她看着哈利的眼睛,“我们可以再打开一次。密室的入口不会只开一次就报废,斯莱特林设计它的时候显然考虑过反复使用。如果现在下去出了事,可没有人能够及时救我们。”
赫敏立刻点头:“她说得对。我们没有任何准备就下去,里面可能有蛇怪、可能有别的陷阱,可能下去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我们应该先告诉教授。”
罗恩也往前站了一步,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伙计,别冲动。这事不急在这一时。”
哈利看了看三个人的表情,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退后一步,离开洞口边缘:“你们说得对。那我们去找教授?”
“不用跑一趟。”艾丽莎从自己手袋里掏出一面手掌大小的双面镜,镜框是银色的,边角有些磨损,但镜面干净得像是刚擦拭过。她用手指按住镜面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那面镜子微微一颤,镜面中央的倒影开始模糊、打散,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子,然后重新聚拢。
帕特里特的脸出现在了镜子里。镜中的他先是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穿过镜面落在艾丽莎脸上。
“艾丽莎?”他的声音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警觉,“你这个时候找我——出什么事了?”
“我们找到了斯莱特林密室的入口。”艾丽莎说,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在三楼废弃的女生盥洗室里,现在已经打开了。”
她把双面镜转动了一个角度,让镜面对着盥洗室里那个敞开的、漆黑的管道洞口晃了一下。镜子里帕特里特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他的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眉头拧了起来,那种表情与其说是惊慌,不如说是一种被什么重物击中了的、本能性的高度紧张。
“你们有没有人下去吧?”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没有。”艾丽莎说,“我们都在上面等着。”
帕特里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稳,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自己稳住。“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离那个洞口远一点。我马上通知邓布利多和其他教授。”
镜面里的画面晃动了一下,帕特里特显然在快速移动,他的脸在镜子里变得有些模糊,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过来:“等我们,几分钟就好。绝对不要下去。”
镜面暗了下去。艾丽莎把双面镜收好,拉紧手袋的系绳,然后靠在旁边一面干燥的瓷砖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四个人安静地等待着。
桃金娘在盥洗室上方飘来飘去,嘴里嘟囔着“你们活人可真爱折腾”,但目光也时不时飘向那个洞口,带着一种又怕又好奇的复杂表情。
大约过了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衣袍翻飞的沙沙声在石板地上快速接近。赫敏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罗恩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要给来人让出空间。
打头走进来的是帕特里特,他黑色长袍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呼吸比平时稍快了一些。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快速扫了一眼四个人,逐一确认他们都完好地站在地面上,然后目光才转向那个已经敞开的水池管道口,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短暂地松动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让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但很快又重新凝固起来。
紧接着进来的是邓布利多。他的步伐比帕特里特从容得多,但他的目光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落在那条管道上,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从那个黑暗的管口读出了什么其他人没能立刻捕捉到的信息。
麦格紧随其后,她的表情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怒意的担忧: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光严厉地扫过四个人的脸,在看到他们都安然无恙地站在地面上时,那副表情虽然没有立刻软化,但怒意的分量明显减轻了几分。她走到赫敏旁边停下,用一种压得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们没事就好”,语调像是在责备,但每个字的重音都放在“没事”上。
斯内普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黑袍在身后无声地拂过门框边缘。他的目光先落在洞口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以一种极慢的、审查般的速度依次扫过四个学生。他看向哈利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带着一种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半眯眼表情,然后移开了。
弗立维教授小心翼翼地绕开地面积水走进来,他个子矮,踮着脚往洞口方向张望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表示惊叹的吸气声,然后转向邓布利多,声音尖细:“邓布利多,这确实像是斯莱特林的手笔。看这管道边缘的铸纹,和城堡地下室那些老管道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斯普劳特教授最后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副园艺手套,像是刚从温室被叫过来的。她看了一眼洞口,又看了一眼四个学生,脸上的表情和麦格如出一辙,只是怒意的比重更小,担心的比重更大:“大周末的,你们四个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哈利逐一望向几位教授,郑重地说:“我们怀疑密室的怪物就是蛇怪。”
邓布利多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不大,但盥洗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他走到洞口边缘,没有弯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艾丽莎身上。
“你们发现了这个入口,”他说,“并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下去。”
艾丽莎站直了一些:“我们没有准备,贸然下去可能回不来。”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种明确的赞许:“这正是我希望你们做的。”他偏过头,看向其他几位教授,“我知道今天是周末,把你们从休息中叫来并非本意。但斯莱特林的密室入口确实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而我们不能让一个已经打开的入口就这样敞着。”
麦格向前迈了一步:“校长,你的意思是,现在就下去?”
“是的。”邓布利多说,“如果里面确实如他们所猜测的那样有一头蛇怪,那么放任它继续在管道里游走,下一次袭击可能就不只是石化了。”他转向其他几位教授,“我需要几个愿意同行的人。”
帕特里特没有犹豫:“我下去。”
麦格看了邓布利多一眼:“我也去。”
斯内普站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既然涉及到斯莱特林的东西,我想我也有必要在场。”
弗立维举起手:“我个子小,在管道里方便活动。如果需要魔法精细操作,我可以打头阵。”
斯普劳特摘下园艺手套,叠好塞进口袋里:“如果里面有什么植物相关的机关,我也许能帮上忙。”
邓布利多看了他们一圈,表情里有一种极淡的、像是欣慰的弧度:“很好。”然后他转向四个站在盥洗室边缘的学生,“你们——”
“我们不想就这么等着。”艾丽莎说,声音平稳,但语气里有一种明确的坚持,“有教授们在,我们不会有危险。”
邓布利多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像是看透了什么的了然,但他没有反驳。
“好。但有一个条件!”邓布利多的目光从艾丽莎身上移开,依次扫过哈利、罗恩和赫敏,“你们必须走在教授们中间,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擅自行动。如果我说停下,你们就停下。如果我说回头,你们就回头。我说闭眼,你们不能悄悄睁开眼。能做到吗?”
哈利第一个点头:“能做到。”
罗恩咽了口唾沫:“能。”
赫敏挺直了腰:“当然。”
艾丽莎的目光迎向邓布利多:“可以。”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转向几位教授:“我走前面,负责探路和照明。斯内普教授、弗立维教授,你们跟在我后面,注意观察墙壁两侧是否有魔法陷阱或警戒咒的残留痕迹。麦格教授,你负责居中——照顾这四个学生。帕特里特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你们走最后,留意后方是否有异常动静。”
每个教授都点了点头,没有人多问一句。
邓布利多教授从袍子里抽出魔杖,杖尖亮起一团柔和的暖白色光球。他把光球向前一送,那团光便悬浮在管道入口上方,像一颗被放大了许多倍的萤火虫,将管口周围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管道内壁比在昏暗中看起来更加光滑,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湿气,像是常年被某种带有体温的雾气浸润着。
“我先下去。”邓布利多说,把魔杖握在手里,侧身滑进了管道口,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消失在了黑暗中,但那团光球还留在管口上方,像是给后面的人留了一盏引路的灯。
斯内普和弗立维教授紧随其后。他们的动作比邓布利多更谨慎一些,斯内普的黑袍在管道边缘拂过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他整个人滑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像一截黑色的水流消失在了管道深处。
然后轮到四个学生。麦格站在洞口旁边,一只手扶着管壁边缘,偏过头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来。罗恩,你先。”
罗恩深吸一口气,走到洞口前,往下看了一眼。管道的倾斜度比他想象中更陡,但管壁的湿润程度让表面显得光滑而不是令人害怕的黏腻。他咽了口唾沫,扶着管壁边缘坐了上去,双脚探进洞口,然后整个人像坐滑梯一样瞬间滑了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和一串衣袍蹭过管壁的窸窣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哈利。”麦格说。
哈利没有犹豫。他坐到洞口边缘,双手撑在两侧,往下滑的时候比罗恩稳了一些,像是刻意控制着速度,但管道的坡度显然不太允许精细操作,几秒后,他的声音也从下方传来,模糊而短促,大概是在某个转弯处落到了底。
赫敏第三个,她滑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是衣料和管壁之间的一阵摩擦声,轻而均匀。
最后是艾丽莎。她走到洞口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坡道,指尖在管壁边缘按了一下,感受了表面那层湿润的薄滑质地,她双手扶住管壁两侧,像控制下滑速度那样一点一点地松手。管壁很滑,她滑行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一些,膝盖和手肘在几次微小的转弯处轻轻擦过管壁,有两次拐弯几乎是急转,整个人被离心力压向一侧,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控制。
大约过了七八秒,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邓布利多留在管口的那团光球不知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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