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骞,字子文。

汉中郡成固人。他们说我是“丝绸之路的开拓者”,说我是“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可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叫我。我只是一颗被汉武帝从长安抛出去的种子,落在沙漠里,落了十三年,才发了芽。

我走过的路,后来的人叫它“丝绸之路”。我死之后,那些商队沿着我的脚印走了一千多年。可我出发的时候,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我只有一个节杖,一匹马,和汉武帝的一句话——“找到大月氏,联兵击匈奴。”

一、郎官

我叫张骞,出生于汉中郡成固。那是汉文帝在位的时候,天下太平,风调雨顺。

汉武帝即位之后,大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年轻,有野心,不想再像祖父和父亲那样对匈奴隐忍退让。可要打匈奴,不能只靠刀剑。得找到匈奴的敌人。后来从匈奴投降过来的人说,大月氏被匈奴打败了,月氏王的头颅被匈奴单于做成了饮酒的器皿。月氏人恨匈奴入骨,可他们找不到人联手。

武帝说——“谁能替我找到大月氏?”朝堂上没有人应声。从长安到大月氏,要穿过匈奴人控制的河西走廊。谁去谁死。我站出来了。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我带着一百多人从长安出发了。向导叫堂邑父,是匈奴人,善射。我手里握着一根节杖——那是汉武帝亲手交给我的。节杖上的牦牛尾还带着长安的风。我对堂邑父说——“往前走,不要回头。”他说——“我不回头。”

二、十年

我们在河西走廊遇到了匈奴骑兵。一百多人,没有一个逃掉。他们把我们押到单于面前。单于坐在大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说:“月氏在我们的北边,汉朝怎么能派人去呢?我如果想派人去南越,汉朝会放行吗?”

他没有杀我。他把我留下来,给我娶了一个匈奴女子,让我生儿育女。他想让我忘了长安,忘了汉武帝,忘了那根节杖。

可他没有做到。我娶了那个女子,她温顺、沉默,在匈奴人的营帐里替我缝补衣裳、生火做饭。我们有了孩子。可我从来没有忘记长安。我每天夜里都把节杖取出来,握在手里。那根节杖已经被磨得发亮,可上面的牦牛尾还在。我对自己说——“你不能死在这里。”

在匈奴的十年里,我学会了他们的语言,也学会了他们的骑术。我跟着他们放牧、迁徙,把自己活成一个匈奴人。可我知道——那只是穿上的一层皮,下面还是汉人的骨头。

三、大宛

元光六年,前129年,机会来了。匈奴对汉军的戒备有所松懈。我带着堂邑父,趁夜逃出了匈奴的控制区。

我们向西走。走了几十天,到了大宛——今天的费尔干纳盆地。大宛王早就听说过汉朝的富庶,他见到我,很高兴。我对他说——“我是汉朝的使者,被匈奴挡住了去路。如果你能派人送我去大月氏,等我回到汉朝,汉朝的礼物将数不胜数。”

大宛王答应了。他派人护送我,经过康居,一直到了大月氏。我走了十三年才走到的地方,大月氏人只用了一句话就让我明白——我不会成功。

大月氏人已经有了新的国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生活安定。他们对匈奴的仇恨,已经被时间磨平了。他们不想再打仗了。我在大月氏待了一年,反复劝说,始终没有结果。大月氏王客气地送我离开,说——“我们过得好好的,不想再和匈奴打仗了。”

那是我这辈子最失望的一天。

四、大夏

我往回走。为了躲避匈奴,我刻意绕道羌人地区。可我没有想到——羌人地区也被匈奴占领了。我又被抓住了。这一次被囚禁了一年多。我没有逃跑。我在等。

元朔三年,前126年。单于死了,匈奴内乱。我带着堂邑父和那个匈奴女子,还有我们的孩子,趁乱逃了出来。一百多人出发,回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

我跪在汉武帝面前,把那根节杖举过头顶。节杖上的牦牛尾已经磨光了,可那是我带回来的最重的东西。

我说——“臣没有带回大月氏的盟约。”汉武帝把我扶起来。他说——“你带回了西域。”

他封我为太中大夫。我把那根节杖挂在墙上。它替我活过了那些年。

五、博望侯

我把在西域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汉武帝。大宛有汗血宝马;大夏有蜀地的邛竹杖和布匹,那是从身毒运过去的;大宛产葡萄和苜蓿;安息、条支、身毒——那些我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在地图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我还说——从蜀地出发,或许有一条通往身毒的路,比走河西走廊更安全。汉武帝让我从犍为郡派出四路使者,探索通往身毒的道路。那些使者都失败了——有的被西南夷挡住,有的迷失在路上。可那是汉朝第一次把目光投向西南。

后来我跟随卫青出击匈奴,因熟悉地理和水草分布,我替大军找到了水源。战后,汉武帝封我为“博望侯”——“广博瞻望”。博望,是让我看得更远。可我知道,那些年我走的路,已经让整个大汉看得更远了。后来我犯了一次过失——出右北平抗击匈奴时延误了行军日期。汉武帝削去了我的爵位。

我并不后悔。博望侯的爵位,本就是那些年流过的血换来的。丢了便丢了。我死之前能再看一眼西域的烽火,就够了。

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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