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二日,天光只是蒙蒙亮,细碎的曦光尚未完全驱散庭园的薄雾。
你努力从那两片“温热的面包片”——理凰和光的夹击中,一点点挪动出来。
他们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你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回头仔细掖好被角,确保没有冷风灌进去,然后才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合上房门,你站在安静的走廊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清冽。
目光投向庭园,落在树枝间跳跃的、啁啾鸣叫的鸟儿身上,心情没来由地雀跃起来。
给今天也画上明亮的色彩吧?
你默默地想着。
“哎呀?这么早就醒了吗?”伊娃伯母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转过身,看到她正抱着襁褓中的汐恩,小婴儿粉嫩的脸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
“嗯!”你扬起一个笑容,几步跑到伯母跟前,踮起脚尖看着那个小小的、闭着眼睛酣睡的生命。
心里很想戳一戳那看起来像果冻一样Q弹的脸颊,但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食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蜷缩着的小小手心,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要去洗漱吗?”伊娃伯母压低声音,“过一会儿等理凰和光醒了,一起吃早餐,然后一起去冰场。”
“好——”你用力点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满满的期待。
…
房间里,失去了中间那个“热源”,温暖似乎也随之流失了一部分。
几乎是同时,理凰和光在朦胧中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中间的位置——
空的。
两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睡意瞬间全无。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看向身边那片已经凉下来的、空荡荡的床位。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笼罩住了理凰的小心脏。不会的…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的吧?
明明昨天才来的,明明昨晚还睡在一起的…他几乎立刻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跳下了床,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就要往门口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那个熟悉又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点催促的活力:“理凰——光——醒了吗——”
是你的声音!
理凰猛地刹住脚步,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处,甚至涌上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立刻大声回应,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放松:
“…醒了!”
太好了。
你还在。
光虽然没有说话,但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小小肩膀松弛下来,重新坐回温暖的被窝里,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
…
名港wind冰场外,长椅上坐着一个与理凰、光年纪相仿的女孩,八木夕凪。
她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正看着自己的教练鴗鸟慎一郎突然领过来的两个陌生面孔。
其中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姐姐看起来兴致勃勃,眼神亮亮的,充满了好奇与活力,另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黑发小姑娘则紧紧抓着那个大孩子的手,一双金色的眼睛怯生生地四处打量着,虽然有些紧张,倒也没多害羞地躲起来。
夕凪挠了挠自己的短发,心里有些疑惑。而且,那个浅金色头发的姐姐,明显比自己要大上几岁。
“夕凪,”鴗鸟教练的声音平稳地响起,“这位是鹤山千,来暂时和我们一起训练两个月。这位是狼崎光,不出意外的话,会一直在这里。”
夕凪呆愣愣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那个叫鹤山千的姐姐已经笑容灿烂地朝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鹤山千!”
“…我…我是八木夕凪…”夕凪下意识地回应,声音比平时小了些。
“你是慎一郎先生的学生吗?好厉害!”你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赞叹,仿佛成为鴗鸟教练的学生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这时,另一个小女孩也走了过来,是申川凛名。
她和夕凪一样的年龄,看着这陌生的组合,脸上露出和夕凪同款的疑惑表情:“欸?”
你的注意力立刻又被吸引过去,转向凛名,同样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你也是慎一郎先生的学生吗?我是鹤山千。”
“…嗯…我是申川凛名…”凛名也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小声回答道。
“千。”鴗鸟教练适时开口。
“在!”你立刻应声,站直了身体。
“去和光换鞋子吧,理凰已经好了。”
“好——”你拉长语调应着,随即自然地牵起旁边光的手,“光,我们走吧!”说着,便拉着还有些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光,小跑着冲向更衣室的方向,大概是去翻找合适的头盔和护膝了。
原地看着你们跑远的背影,夕凪和凛名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怔愣和一点点被那过于旺盛活力冲击到的茫然。
夕凪小声地、带着点感慨总结道:
“…好热情的姐姐…”
…
冰场的冷冽空气裹挟着无数冰刀划过的细碎声响,构成一片独特的白噪音。
热身滑行已经开始,名港wind的其他学员和教练散布在洁白的冰面上,如同星点。
不远处,理凰在母亲伊娃的看护下,正小心翼翼地牵着光,带着她在冰面上慢慢挪动。
光的脸上带着初学者的紧张,小手紧紧回握着理凰,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光滑的世界。
鴗鸟慎一郎抱着手臂,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立在挡板外。
他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过自己的学生——八木夕凪和申川凛名,两个小女孩正认真地完成着基础滑行,姿态尚显稚嫩,却已有模有样。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那个浅色的身影上。
鹤山千。
你正在冰场的一端进行着压步加速,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多余的火气,刀刃与冰面的咬合清晰而果断。
早川岐,那个曾经骄傲得目空一切、连退役都带着决绝意味的男人,竟然会为了这个孩子,特意远赴他处去学习尚处于黎明期、在日本鲜少应用的挽具技术。
他甚至对自己说出“这孩子是颗等待孵化的金蛋”这样的话。
金蛋…
鴗鸟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早川的眼光,他从不怀疑。那个男人自身就是一块试金石,能被他如此评价,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寻求辅助工具,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那么,这颗被早川小心翼翼珍藏,如今暂时交托到他手中的“金蛋”,究竟会展现出怎样的光华?
你滑行时那种与生俱来的流畅与速度感,热身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刃的精准控制…这些固然出色,但还不足以称得上“惊喜”。
真正的惊喜,会藏在哪里?
是在那尚未显露的跳跃高度里?
还是在某种更深层的、对冰面的理解与艺术表达中?
鴗鸟慎一郎的目光变得愈发专注,像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展现出最真实的模样。
冰场上的你,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次蹬冰,每一次转体,都带着一种心无旁骛的专注。
你像一枚已经进入轨道的星辰,正沿着既定的路径运行,而鴗鸟要做的,就是看清你最终能抵达怎样的高度。
…
身边环绕着其他俱乐部教练审视的目光,还有家长们高低不一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无形的压力网。
鴗鸟却仿佛隔绝了这一切,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个穿着与早川风格相似却又不同的白色训练服、脚踏黑色冰鞋的身影上。他沉声唤道:“千。”
“嗯?”你正完成一组弧线滑行,闻声利落地转了个弯,滑到他面前的挡板处,带着疑问望向他。
“你通过了七级徽章测试,对吧?”他确认道。
“对,怎么了?”你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鴗鸟的目光转向冰场另一侧,那里,八木夕凪正在和她的2A跳较劲,起跳和落冰都显得有些挣扎。
他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叫停了夕凪的训练,示意她过来。然后,他重新看向你,语气平稳却不容拒绝:“能麻烦你做个A跳给夕凪看看吗?”
“A跳吗?好。”你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地应下,转身便向冰场中央滑去,开始寻找合适的起速距离。
…
正在伊娃指导下练习基本滑行的理凰忽然停下了动作,小巧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中央,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你还是那个你,浅金色的头发,戴着那枚闪亮的耳钉,项链随着你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或许还带着你那惯有的、热烈的笑容。
可是…为什么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正以你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
鴗鸟依旧抱着手臂,但站姿比之前更为挺直,眼神也锐利了许多,与这两日相处时那种略带疏离的平静截然不同。
他看着你在冰面上滑行,你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灵巧地规避着场上那些上体验课、滑行尚不稳定的学员,如同游鱼穿梭于水草之间,流畅且从容。
然后,是起跳前的准备。速度在瞬间提升,左前外刃以一个果断而深刻的角度切入冰面,身体借助这股力量向前方腾空而起。
那并非普通的跳跃姿态,你的双手在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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