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刘干臣·参谋长
火塘里的火,烧得矮下去了。木生爷爷看着那火,半天才开口。
“爷爷,余政委没了,那队伍,是谁在带?”幺娃问。
“还有一个人。”木生爷爷说,“姓刘,刘干臣。司令员的担子,是他接的。”
“刘干臣?”
“嗯。”木生爷爷说,“这是个苦命人。命苦,死得也惨。”
——那年木生十四。民国二十四年,眼看要翻年了。
刘干臣,是这支队伍里,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
他不像徐策,站在人前,一句话能把几百号人拢起来;也不像余泽鸿,一笔字能写进穷人心里。刘干臣话不多,成天闷着,管的是行军、宿营、布哨、算粮这些琐碎事。
可队伍离不了他。
木生爹说:“徐政委是队伍的魂,余政委是队伍的眼,刘干臣是队伍的腿。腿在地上,一步一步,把这几百号人驮着往前走。”
他是参谋长,后来当了司令员。行军走哪条路,宿营扎哪个点,粮食分几份,伤员谁抬——这些,都是他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他那个人,”爹说,“心里装着一张图。哪座山能藏人,哪条河能过,哪条路白军常走,他都门儿清。”
木生只远远见过刘干臣一面。
那是腊月里,队伍过场,木生跟着爹在路边看。一个汉子,裹着件破旧的灰大衣,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斜背着一把盒子枪。他走得慢,一步一顿,像腿上有什么毛病。
“那是刘司令。”爹说。
“他咋个走这么慢?”
“病了。”爹压低嗓子,“病得不轻。可他不肯歇。他说,队伍还在前头,他这个当司令的,不能先躺下。”
木生看见,那汉子走过一段路,就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喘几口气。喘完了,又接着走。
天很冷。那汉子呼出的气,是一团一团的白,散在灰蒙蒙的山里。
刘干臣的病,木生后来才晓得,是累出来的,也是饿出来的。
队伍断粮了。三省会剿,白军把山一封,盐进不来,粮进不来。战士们啃树皮、挖草根,刘干臣这个司令,跟战士一个锅里搅,谁也不多一口。
有回,只剩半升苞谷面。刘干臣让人熬成稀糊糊,一人分一碗。分到他自己,他把自己那碗,倒回锅里一半,说:“我不饿,给伤号留着。”
伤号不喝,让来让去。最后那半碗糊糊,凉在锅里,谁也没喝。
“这队伍,”木生爹说,“就是靠着这种‘我不饿’,才没散。”
可人不是铁打的。刘干臣到底病倒了。咳嗽,发烧,走路腿打颤。组织上要安排他留下养病,他不肯。后来实在撑不住,才被劝着,寄在一个姓高的老乡家里,等着养好病再归队。
可病还没养好,队伍就出事了。
冬月二十二,队伍在古宋县东坝场,遭了埋伏。刘干臣病着,可他还是起来指挥突围。子弹打光了,人打散了,他落到敌人手里。
敌人没放过他。
木生是听一个从古宋逃回来的脚夫讲的。那脚夫浑身是泥,坐在火塘边,手抖得端不住碗。他说:
“刘司令……没了。”
“咋没的?”
“被抓住,枪毙了。”脚夫的声音在抖,“枪毙了还不算,他们……他们把他的头,割了下来。”
满屋子的人,倒抽一口气。
“挂在东坝场那棵黄桷树上。”脚夫说,“挂了好几天。路过的人,都看见。”
木生觉得,胸口那里,像被人捅了一刀。他想起那个裹着破大衣、扶树喘气的汉子。那么一个把命都交给了队伍的人,最后,连个全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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