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y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震惊不已,再结合这身熟悉的穿搭,终于想起这就是在乐缇办公室见过的那个男人。

原来贺知洲就是Letty的发小。

Amy转头想询问沈嘉树,却发现他正举着手机像狗仔一样偷拍。再看醉酒的乐缇——双颊绯红,眉心微蹙,望向贺知洲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委屈,与工作时那个冷静专业的形象判若两人。

乐缇低声抱怨了句:“你也太慢了吧?

整桌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Amy之前因为沈嘉树的关系见过贺知洲几次。

帅是很帅,但总觉得他身上透着股颓丧,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低能量人群,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站上舞台就能引爆全场。

而此刻,她看见贺知洲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半蹲下身,视线与坐着的乐缇齐平。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低:“路上有点堵车,对不起。

乐缇含糊不清道:“……我头疼。

“来的路上买了解酒糖,贺知洲像是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细致地剥开糖纸喂到乐缇唇边,“先吃一颗缓缓,张嘴。

Amy看得怔住。

乐缇反应迟缓,没有动。

贺知洲极有耐心地又哄了一句:“吃糖好不好?

几秒后,才听见乐缇含糊地应了声:“好。她慢慢嚼了几下,眉头又皱起来,低声嘟囔:“怎么不是咸柠薄荷糖啊?我想吃那个。

贺知洲眼睫微动,沉默片刻,才轻声答:“身上没带。

“那你记得去买。

“好。

Amy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言语间流露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熟稔。

贺知洲又柔声哄了几句,拿起乐缇的风衣为她披上,又拎起她的包,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

眼看两人相偕着朝外走,Amy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这么走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她说着就要起身。

沈嘉树适时按停录制,一把拉住她手腕,“别去了,人家谈恋爱,你去当什么电灯泡。

“……不是,她喝多了。

“放心,贺知洲还是信得过的。沈嘉树没个正形,“真要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帮你报警抓他行吗?

贺知洲从乐缇风衣口袋里找到车钥匙,打开车门将她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俯身仔细系好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动作微顿,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静静看她。

乐缇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长睫低垂,脸蛋依然小巧精致。妆容勾勒出她出众的五官,眉眼间却仍能寻见年少时的轮廓。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已经多久没能这样靠近地看着她了?

他凝视片刻才轻轻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

打量了一圈车内,只有一片乌木玫瑰香的香氛片悬着,再无其他装饰。

没有她曾经最爱的轻松熊。

以前她的生活里随处可见那些毛绒绒的身影,可现在就连家里也没有它们的踪迹。

不仅如此,她手上的红绳也一并消失了。

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贺知洲深吸一口气,轻声试探:“喝醉了吗?

几秒后,乐缇缓缓睁开眼,眸光涣散,带着醉意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心下稍安,又试探着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说什么傻话……乐缇低声嘟囔,“你是贺知洲啊,t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对了。她突然低头摸索起来。

“在找什么?

“……我的手机去哪了?

贺知洲连忙把她的手机递给她,“要手机做什么?

“我要打个电话。乐缇眉头紧锁,用面容解了锁,指尖在屏幕上略显笨拙地操作着,一遍遍按下拨号键。

贺知洲看着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着冗长的忙音,又看着她困惑地挂断,再重拨。

“是我打错了吗?怎么没人接……她喃喃自语,语气越来越急,“不对啊,号码没错。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你要打给谁?我帮你看看号码,好不好?

哪怕现在她要打给别的男人,他也认了。

贺知洲拿过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听筒里清晰地传来女声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长串数字上。

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他早就注销的旧号码。

心脏在这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一阵酸麻直冲鼻腔。他狼狈地抬起眼,看向身旁仍在安静等待的乐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通了吗?乐缇疑惑地望着他,伸手拿回手机贴近耳边轻唤,“喂,贺知洲——

就在她念出他名字的刹那,贺知洲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乐缇对此浑然不觉,仍对着手机絮絮低语:“嗯?你好呀,听得到我说话吗?

“贺知洲,贺知洲。

“喂,顺拐大王,说话呀。

贺知洲用力吞咽下翻涌的酸涩,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发颤地假装划开,快速贴在耳边。

“……嗯。

她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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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贺知洲垂下头,额发遮住湿润的眼睫,声音低哑:“刚才……没接到。”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忏悔,“是我太笨了。”

“你知道我打了好久吗?”

“……我知道。”

“其实打电话给你也没什么,”她握着手机忽然抿嘴一笑,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好。”他垂眸,“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乐缇垂下眼睫,认真思索片刻后说:“就想问你最近吃得好不好?那边的饭菜,合你胃口吗?”

贺知洲举着手机,目光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

他此刻必须极力克制才能压住哽咽声,不得不侧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自从重逢以来,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沉睡的感受力苏醒了,情绪却开始失控,让他变得脆弱不堪。

早已干涸的眼泪,也变得不听话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执拗,轻轻追过来,“你嘴巴那么挑,肯定吃不惯吗?”

“……嗯,吃不惯。”贺知洲在心里经历了漫长的挣扎,才艰难地低声回答,“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对,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我看见食物就恶心,完全没有食欲。”

他顿了一下,“可又知道必须吃饭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只能硬塞。塞进去,没几分钟又全部吐干净。”

那段日子像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死循环,他吃不下,也不想吃。

焦虑像低烧持续不退,情绪也十分低落,更不用说日益严重的失眠。

他几乎整夜整夜睁着眼看天亮。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不只是肉。体,还有内里那个会笑会痛的部分,正一点点被蛀空。

每天的状态和被装在透明裹尸袋里没什么区别。

外面的世界依旧鲜活,欢声笑语、缤纷色彩、天气温度都隔着那层薄膜,虽然触手可及却与他无关。

头晕眼花是常态,就连头发也大把脱落。

他在网上搜“吃不下饭”,看到那些形销骨立的照片,冲进洗手间看到镜子里正在腐烂的自己——

两颊凹陷,眼窝发青。

想到也许不久后他就会变成皮包骨的模样,这种巨大的恐慌霎时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

他开始强迫自己进食,但连维系生命的最基本本能都成了需要殊死搏斗的战争。

学业自然无限期停摆了。

父母找了很多医生,花了很多钱。

起初还能听到几句真心的关怀,可渐渐地,那些暖意也耗尽了,只剩疲惫的眼神和压低的抱怨。

“我每天多少事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要忙……”

“我们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贺知洲闭了闭眼将那些沉重的片段直接掠过又故作轻松地说:“那时候我掉了很多头发变得很丑。”

“没关系”她开始说话没有逻辑可言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可以把我的分给你我头发很多。”

贺知洲久久地举着手机“说什么傻话呢?”

很久没有等到回应。

他转过头发现乐缇已经握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睡着了。

半晌他取下她的手机删除了通话记录。

一路开车到家乐缇被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贺知洲进门醉意让她头晕目眩就连坐在玄关凳上脱靴子都很吃力。

贺知洲很自然地俯下身单膝点地

贺知洲若有所感抬起眼眸。

他深邃的瞳仁里清晰地映着一个小小的、茫然的她。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他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最终停驻在眼尾。

这时贺知洲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腕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眼用脸颊贪恋地、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贺知洲”乐缇没有抽回手看着他忽而笑出声“你这样好像小狗啊。”

“……嗯。”他竟坦然接受这个称呼“头还疼吗?”

她点了点头诚实地说:“疼。”

“去沙发上坐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不舍地松开手“我去给你弄柠檬水好吗?”

“好。”

贺知洲扶着乐缇在沙发坐下。她身体软绵绵的所有的重量都信赖地靠在他臂弯里。他抽出手拿起叠在扶手上的薄毯展开轻轻披在她膝头。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原地停留了几秒才走向厨房。

清洗完柠檬刚拿起刀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含混的嘟囔:“不行我真的我要睡觉了……迟到又要被小倩老师说了。”

贺知洲动作一顿薄唇无声地抿紧。

胃部忽然开始隐隐作痛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的不适还是情绪积累引发的躯体反应。他定了定神落刀切开柠檬酸涩的汁液飞溅有几星刺进眼里激得眼眶瞬间发热。

他慌忙低下头借着擦拭的动作掩饰这一刻的狼狈。

明知她此刻的温存只是醉意使然那些亲昵都是镜花水月他却贪心地想让这错觉多停留片刻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

他切好柠檬垂眼清了清嗓子:“马上好了喝了柠檬水再睡。”

一回头话音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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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止。

——沙发空了。

毯子滑落在地,蜷成一团,刚才她坐过的凹陷还在,人却不见了。

贺知洲心头一紧,视线迅速扫过客厅,“乐缇?

无人回应。

寂静裹着心跳在耳边放大。

他看向紧闭的入户门,呼吸窒住。

思维有瞬间的空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就要朝门外追去。

就在这时,饭特稀低低呜咽了一声。

他脚步猛地顿住,循声转向自己的卧室。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乐缇正安静地坐在他的床沿,微垂着头,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贺知洲紧绷的肩背瞬间松懈下来。

他刚要开口,目光却在她手中定住,呼吸随之一顿。

乐缇的指尖勾着那个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羊毛毡月亮,轻轻晃了晃,抬眸问他:“这是什么?

他喉结微动,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你送我的挂件。给我吧,你先去喝点水。

“我记得,她眉头轻蹙,像在努力回忆,“我明明扔掉了。

“……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贺知洲陡然想起那个雪天,乐缇出现在他面前时,巨大的震撼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她竟然来找他了。

即便他已切断所有联系、注销了账号,她依然跨越重洋,找到了他。

那天他说了很多真心与谎言交织的话。

他看着乐缇眼泪滚落,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几乎站立不稳。

直到目送她离去,他像一尊雕像t僵立在雪中。手指早已麻木,胃里空得发慌,一整天只靠几口糖水撑着,头晕得厉害,却还是跌跌撞撞地走向了那个垃圾桶。

翌日,乐缇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索到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按了接通,邹岚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她只是含糊地应着,直到听见那句“你叔叔介绍的那个小杨,才倏然清醒了几分。

乐缇又问了一遍:“……什么,刚才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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