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笛在她面前跪下来的时候,谢柯佻接到第三个相同号码的未接来电。

愤怒和烦躁以指数叠加,她接通,正准备大骂,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她的母亲柯杜薇带着哭腔道:“桃桃,你爸、你爸在医院,求你来一趟吧。”

因为怒火而发烫的脸似乎被迎面浇了盆冷水,因为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小名和这个声音,谢柯佻几乎忘记了她已经把父母的手机号全部拉黑。

她冷冷道:“又在搞什么把戏,要用同样的方法骗我?”

“不是的桃桃,我们现在都在上海的医院,最后一面了,求你……”

那之后,耳中似乎卷起了嘈杂的风暴。

呼啦啦的,将大脑里的一切思绪吹得七零八落。

周笛骗她的事暂且搁置一旁,她根据地址来到医院,从医生那里拿到病历单。

肝癌,发现得有点晚了,需要考虑是直接手术还是化疗。

手术成功率不高,化疗的复发率是……

一些专业术语从她耳朵里钻进,像条蛇一样滑溜溜盘踞在大脑,令整个头颅又涨又痛。

她总归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押金先交一下。”

谢柯佻回过神来,“哦哦”应了两声,走到门外,看见母亲充满希冀看着她。

“桃桃,你有钱吧?”

谢柯佻在走廊给周笛打电话:“……你转给你那个小女朋友多少钱我不想管,你现在还有多少钱,都给我。”

周笛道:“当然,当然,我会给的,那柯佻,你不会起诉我了吧,求你了,我真不是在挪用公款,她跟我说只是投资,很快就会拿回来的,你别告我……”

对方的声音带上哭腔,和母亲的简直如出一辙。

谢柯佻一时有种世界虚假异常的荒诞感,所有人在她面前痛哭,就好像她是那个坏人。

她沉默两秒,道:“这周给我转二十万,我就不追究这件事,还有,工厂那边欠的款你也要想办法还了……”

“当然,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周笛想了两个月的办法,最后给她打来十五万。

总算覆盖掉了第一次手术的花销,谢柯佻开车将父母带回老家。

她精疲力竭,把行礼从后备箱搬下来,正准备喝口水的时候,听见母亲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如鲠在喉。

谢柯佻抬眼看她:“……什么?”

“你那个朋友上次来,都说,你们……你们的公司黄了,医药费都是她借来的,我和你爸早说了,女孩子自己创什么业,一开始就去做个老师,多好啊,你陈阿姨家的女儿,和你同一年毕业的,现在都已经……”

“砰——”一声,谢柯佻把玻璃杯放在桌上,一阵钝响。

母亲噤了声,怔怔看她,目光显得有点陌生。

她们已经五年没有见面。

母亲老了,眼角多了许多皱纹,从前她是很爱美的,阴天出门也要用丝巾裹住脸防晒。

谢柯佻有个深刻的记忆,是小学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后面的女生偷偷对她说:“谢柯佻,你妈妈好漂亮。”

那时候谢柯佻多得意啊。

她甩甩马尾,心想,我也和妈妈一样漂亮。

她们对视了很久,母亲支支吾吾打破沉寂:“我、我也没别的意思,住在家里不也可以省笔钱么,还有,一个人照顾你爸爸,我也实在有点吃力……”

母亲给了她一个台阶。

谢柯佻想。

从前母亲是不会做的,不管谁错了,她一定也等着自己道歉。

因为自己是她的女儿。

谢柯佻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深吸一口气,令语气显得温吞:“嗯,好,我知道了,再看看吧。”

这一看到了年底。

工厂的人疯了似的打电话给她,周笛没有还款,人不知所踪,有人说她跑去了东南亚躲债,现在还款的压力都到了谢柯佻头上。

年前最冷的那几天,厂里几个工人找上她,哭着求她给一笔钱让他们能回家过年。

这段时间发生的不幸已然有些太多,谢柯佻几乎有些麻木。

当她的目光从对方干枯的面孔漫不经心挪到一旁的河滩时,谢柯佻察觉到她自己的麻木。

但下一秒她突然呆住了。

她在河岸上看到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大衣,戴着黑色的呢帽,像只松枝似的插在黑漆漆的河滩上,她苍白的脸微微仰着,那么远的距离,谢柯佻却好似感受到了对方冷箭似的目光。

明明看不清脸,但谢柯佻想起梁昧仪。

梁昧仪……

这个她本来以为已经淡忘的名字。

谢柯佻颤了一下,想要后退,一个工人上前来拉住她的胳膊:“求你,谢老板。”

谢柯佻艰难道:“不是我不想给钱,我的合伙人……把钱都卷走了,她被骗了,你也见过她,现在我也没钱……”

“可是我找不到周老板,您就行行好吧,过年人情往来都是钱,孩子开年也要交学费。”

谢柯佻头皮阵阵发麻。

除了工人们希冀的目光,谢柯佻似乎还感觉到从河滩传来的那若有似无的目光。

她慌不择路想跑,但刚跑几步,又停下。

再回头,那河滩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刚才是谢柯佻产生了幻觉。

也许真的是幻觉。

因为她早听朋友说,梁昧仪的母亲接手公司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将产业进行了一波大换血,如今总部早就搬走。

她当然也搬走。

那个记忆中梦幻的花园洋房,大概早已易主。

那些梦幻一般的回忆,也已经结束了。

工人们却以为她要跑,上前来将她紧紧搂住了:“你别走……”

他们拉扯谢柯佻的衣袖,几乎要把她的外套扯下来,谢柯佻极近求饶:“我真的没钱,等年后一些结款到了,真的,会还的。”

这不是假话,结清父亲的医药费花光了她的所有存款,如今为了收拢资金她在变卖公司所有可以变卖的资产,但因为回款极慢几乎身无分文。

硬要说的话,可能微信钱包里还有几十块钱。

她拿出手机来展示:“不信你们可以看看……”

“啪”的一声,也不知是被谁撞到了手肘,手机脱手掉在了地上。

谢柯佻发出一声惊呼,但这似乎又点燃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怒火,她被扯到头发,一阵剧痛,狼狈呼喊:“等一下……”

对面骂骂咧咧,并不停歇,她被绊倒在地,觉得天旋地转。

突然觉得很累。

干脆仰面躺在地上,看见几张气急败坏的面孔,和他们头顶上干枯的树枝。

交错的枝丫,像是黑色的柴火棍,横七竖八在灰沉沉的天空上打着叉。

就像她的人生。

全是叉。

“不得好死……”

“太黑心了……”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拖我们的钱……”

耳朵里传来一些恶毒的诅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