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人牵动情绪的感觉令他感到陌生,随即催生出了躁意,他将之化为实质,作出实践,他一手握住了眼前女子细瘦的脖颈。

血肉温热,脉搏清晰,无一不昭示着掌下人勃勃的生命力。

他并未使力。当他收紧手上的力道时,他的脖子上也逐渐出现无形的压力。

“岑畏离如果要杀你,跟碾死一只蝼蚁无异。”

沈知寅眼底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如常的冷。

“你们四大宗的宗主说话都这么吓人的嘛。”甘棠边说,边慢吞吞地把脖子从对方的掌心里移出来。

“既然这样,我得先写个遗书,就写如果我某一天突然暴毙而亡或者失踪了,那就是岑畏离害得我。”

甘棠立刻付诸行动,跑去书案前找纸笔。

“沈知寅,我写完能不能交由给你保管着?”甘棠的毛笔字不熟练,写的有些潦草。

沈知寅低眉看着那被她用的分叉了的毛笔,问,“为什么给我。”

也不怕他随手就丢了,撕了,或烧了。

甘棠头都没抬就脱口而出,“目前为止,这世上我觉得只有你最信得过。”

沈知寅眼皮动了动,向上掀起了些。他出手按住了那张只起了个头的宣纸,阻止对方下笔。

空白的纸面被玉白纤长的五指挡住,盘腿坐着的甘棠仰头,不明所以地看他。

沈知寅:“别浪费纸墨了。”

甘棠听了,以为他连帮自己保管一份遗书都不愿意,肉眼可见地耷拉下眉毛,不大高兴,“哦。那我给别人也行。”

结果压在纸面上的那只大手一动不动,没有撤走的意思,甘棠推他,沈知寅跟她杠上了似的以更大的力度杵在原地,像钉在了上面。

见掰不过他,甘棠握着手中的毛笔,眼疾手快使坏,往对方手背上一画。

只觉手背上一阵凉意,深暗的墨水留下一道痕迹,一黑一白衬得一双本就色泽如玉的手更加冷白。

沈知寅抽起手,面无表情将手背往甘棠脸颊一蹭,速度迅速,甘棠根本躲不掉。

甘棠像只掉进煤灰里被捞出来的猫咪,她气愤地“哎”了一声,见沈知寅拿起她的那张纸揉成一团,放到了燃着的灯火上。

“喂沈知寅,住手!你干嘛烧我的东西!”

甘棠抹了把脸上的墨汁,手上黑乎乎一片,脸上估计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沈知寅斜眼瞥她,灯炉里的纸团已经烧成了灰,遗书失效,“你死不了。乱写什么。”

“我死不死的了还能你说了算,你难道是阎王爷不成?”甘棠调侃地回怼他,总不能只许他为所欲为。

“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是。”

不过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知寅神色平静回答道,甘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要取人性命比岑畏离还容易。

甘棠不说话了,把毛笔搭回砚架上。

沈知寅问她,“你是如何预知苏晏腹痛的?”

这话一出,甘棠瞬间明了今夜沈知寅来这的目的,既然是要问这个,怎么一开始扯东扯西的,还问她手疼不疼,干脆直说就是了。

搞得她还以为他很关心她,因为他的话还有点触动,其实人家真正挂心上的另有其事。

甘棠将今日在仙招大会上经历的事情和他一一说了,尽管大部分的内容沈知寅从通天镜里都已知道,但他没出声,安静地继续听眼前眉飞色舞的女子的话。

贺生粥铺。

沈知寅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怀疑虚实幻境被动手脚可能与今日腹痛之事有关,目前只有这么一点线索,他决定先从此处入手。

话题的最后,沈知寅没忘记此番前来还有一件事,他站起身,抬手正要解下腰间的乾坤囊,甘棠以为他是要走了,“等等。”

半抬的手停住,喊住他的那个人却转身跑去床头的柜子上找起了东西来,沈知寅也不急,就在原地静静盯着她圆圆的后脑勺,莫名回想起她平日里梳的发髻。

她梳头发的手艺很差。沈知寅在心底得出一个结论。

正在找东西的甘棠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腹诽一通,事实上她是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现代人的发型跟他们古代讲究的不一样,主打一个随性舒适,比如此时此刻她的发型是随手扎的炸毛低丸子。

半晌,一个胖圆的小罐子塞入了他的手中,沈知寅握着罐子,问:“什么东西。”

“这个是我一药修朋友给我治鞭伤的药,你和我受的是同样的伤。”

“我上过药了。”沈知寅打断她,把药放在一旁的桌上,不打算收。

呃。人家一剑宗宗主,肯定早上过药了,估计用的药比她好上几十倍,大抵是看不上她这点家伙的,甘棠醒悟,大有种关心则乱的感觉。

“这药是用灵力凝练过的,我猜效果会比普通的药要好一点。”甘棠接着说,“好吧,你不需要就算了,你走吧。”

沈知寅的本意是让她自己留着用,她的伤那么长一道这么点药也不知能擦几次,她还要分半罐给他,但显然沈知寅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表达出的是另一种意思。

继续被半路中止的动作,他从乾坤囊里拿出一袋东西,鼓囊囊的,递过去给甘棠。

“什么?”甘棠有些犹疑地接过来,打开袋口一看,竟然是满满一袋灵石。看色泽,似乎全是中品往上的品质。

“还你的灵石,多出来的算利息。”

沈知寅见她看到钱满眼发光的模样,后悔多给她那么多灵石,注意力一下子全黏在钱上了。

明明刚刚话题有关全是他。

“哇,沈宗主,以后你借钱能不能都找我借?”

甘棠掉进钱眼子里,乐开了花,这利息比本金还多,沈知寅真是人傻钱多,啊不对,是财大气粗。

有事沈宗主,没事沈知寅。

沈知寅绷直唇线,语气浅淡,“你当我是做慈善的。看不出来你还爱做放高利贷的美梦。”

甘棠美滋滋把灵石收进自己荷包里,她突然想起啥,也翻出乾坤袋打开,找了一通拿出来一份折成四方的纸叠。

等到对方彻底展开,沈知寅才看清,这个是他们当初在咸鱼镇上立下的字据。

“嘿嘿。沈宗主,我现在就把它拿去销毁!”说完甘棠直往灯炉奔。

沈知寅抢先一步把字据从她手里抽走,“还我。”

对方沿着折痕把纸张重新叠回四四方方的小块,塞进了衣襟里。看样子沈知寅是不让她烧掉,想要自己留着。

虽然不知道留着这种东西对他有什么好处,但甘棠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反正钱她已经到手了。

沈知寅离开后,甘棠抱着灵石甜蜜蜜地进入的梦乡,做梦都是笑着的,露出八颗牙齿。

......

第二天一早,鸡鸣嘹亮,甘棠出了门,过了枫叶桥后见一处围满了人,出于好奇心理,甘棠还是去凑了凑热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是昨天降凶兽比赛的积分排名出来了,排名前十五的人可以进入决赛,而她刚好排第十四。

甘棠瞬间松了老大一口气,暂时不用再死一遍重生回一开始了,她可以安心去调查麻薯的事情了。

中洲的街道人流密集,商贸繁荣,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路,在这个没有导航的世界,甘棠几乎是走走停停问了一路,最后才找到开在西市一条巷子里的贺生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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