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下了三天。

不大,细细密密的,把院子里的泥土浇得透透的。李秋水种的菜籽开始冒芽了——嫩绿嫩绿的小点,从土里探出头来,在雨里颤巍巍的。

春桃支了把伞在菜地上方,怕雨太大把芽打坏了。李秋水笑她:“不用这么小心,菜没那么娇贵。”

“可是小姐,”春桃说,“这是咱们自己种的,得仔细点。”

是啊,自己种的。李秋水想。

自己种的菜,自己腌的咸菜,自己晒的被子,自己过的日子。

这才是活着。

雨停的那天,萧珩回来了。

不是从江南回来——他去江南才两个月,还没到回来的时候。他是从城外回来,说是在京郊的茶山上住了一段,学着种茶。

他来的时候,李秋水正在院子里摘香椿。春天第一茬香椿,嫩得很,摘下来炒鸡蛋,香。

萧珩站在门口,看着她在香椿树下踮着脚,一根一根摘嫩芽。她穿着粗布衣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布巾包着,像个普通的农妇。

“清漪。”他叫了一声。

李秋水回过头,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她说,“正好,帮我摘香椿,上面的我够不着。”

萧珩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他个子高,伸手就能够到树梢的嫩芽。摘得很小心,怕伤了树。

两人一个在树下指挥,一个在树上摘,配合得还挺默契。

摘完了,李秋水说:“留下来吃饭?香椿炒鸡蛋,还有腌的腊肉。”

“好。”萧珩说。

饭桌上,萧珩说了他在茶山的事。

“我租了片山地,请了老茶农教我怎么种茶。”他说,“从整地开始学,挖坑,施肥,修剪……比我想的难。”

“但也比你想的有意思?”李秋水问。

萧珩点头:“是。看着茶树一点点长高,长出嫩芽,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这才是活着。”

他顿了顿。

“清漪,我可能……不当王爷了。”

李秋水抬起头。

“皇兄准了。”萧珩说,“他说我‘不务正业’,但也说我‘活得真实’。给我留了个虚衔,俸禄减半,但许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想做什么?”

“种茶。”萧珩说,“开茶庄,从种到采到制到卖,都自己做。不做大,就做精。”

李秋水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现在说起种茶,眼睛亮得像孩子。

“挺好。”她说。

“清漪,”萧珩放下筷子,“如果我……我是说如果,我就在京郊种茶,你会来看我吗?”

“会。”李秋水说,“有好茶喝,当然去。”

“只是……喝茶?”

“不然呢?”李秋水笑了,“你还想我帮你种茶?我可不会,我就会种白菜萝卜。”

萧珩也笑了。

“种白菜萝卜也好。”他说,“真实。”

那天吃完饭,萧珩走了。

走之前,他放下一包茶叶。

“我自己试制的,”他说,“不好喝,但……是真的。”

李秋水打开纸包。茶叶不匀,有些碎了,但闻着香。

她泡了一杯。

确实不好喝——火候过了,有点苦。

但很真。

三天后,谢临从江南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带了一马车的东西。

“这些都是江南的特产,”他说,“种子,花苗,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粒小小的种子。

“这是什么?”李秋水问。

“睡莲。”谢临说,“江南水塘里很多,开花了很漂亮。我想着,你院里不是有口缸吗?可以种这个。”

李秋水接过种子,小小的,黑黑的。

“怎么种?”

“放水里就行。”谢临说,“不用管,自己会长。”

就像人,李秋水想。

给点阳光,给点水,自己就会长。

就会醒。

谢临还带回了一封信,是江南的茶农写给萧珩的,托他转交。

“萧珩呢?”谢临问。

“在京郊种茶。”李秋水说。

谢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他说,“各得其所。”

那天晚上,谢临留下来吃饭。春桃做了香椿炒鸡蛋——香椿是李秋水摘的,鸡蛋是王婶养的鸡下的。还有腊肉炒蒜苗,腌萝卜条,白菜豆腐汤。

简单的菜,但吃得香。

“镖局怎么样?”李秋水问。

“好。”谢临说,“江南分号开了,接了几单大生意。现在南北货物流通多,镖局生意好做。”

他顿了顿。

“清漪,我想在江南也开个学堂。”

“自立学堂?”

“嗯。”谢临说,“江南女子手巧,很多会绣活,但识字的不多。我想请林晚过去教,也请那边的绣娘来京城学。”

“好主意。”李秋水说,“林晚怎么说?”

“她说想去。”谢临说,“但舍不得京城这边的学堂。”

“可以轮流去。”李秋水说,“京城这边有秋月她们,能撑起来。林晚去江南教一段时间,再回来。”

谢临看着她:“清漪,你……想过去江南吗?”

李秋水想了想。

“现在不想。”她说,“这里有我的菜,我的咸菜,我的学堂。等我把这些都安排好了,也许去看看。”

“去看什么?”

“看江南的睡莲。”李秋水笑了,“看它们是不是真像你说的,不用管,自己会长。”

谢临也笑了。

“会长的。”他说,“人也是。”

自立学堂的第二个学生班开学了。

这次来了三十多个人。不只是女子,还有几个男子——是街坊的伙计,想学算账,好做生意。

李秋水还是教识字,但加了新内容——教算账。

“算账不难,”她在黑板上写,“收入,支出,结余。记清楚就行。”

下面的学生都很认真。王桂花现在是“老生”了,帮着教新来的。

“这个‘收’字,这样写,”她一笔一划地教,“收入的钱,要记在这里。”

她教得很认真,虽然自己的字还写得歪歪扭扭。

下课后,王桂花来找李秋水。

“沈姑娘,”她小声说,“我……我想在街上摆个摊。”

“摆摊卖什么?”

“卖煎饼。”王桂花说,“我会做煎饼,我娘教的。我想着,识字了,会算账了,就能自己摆摊了。”

李秋水看着她。

这个曾经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农妇,现在想摆摊做生意了。

“好。”她说,“需要帮忙吗?”

“需要……”王桂花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开始。”

“第一步,找个地方。”李秋水说,“西市口人多,可以去看看。第二步,准备东西——炉子,锅,面粉,调料。第三步,算成本——每天用多少面,多少油,卖多少钱能回本,卖多少钱能赚。”

她拿出纸笔,一样样教王桂花算。

王桂花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

算完了,她说:“沈姑娘,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能?”李秋水说,“你识字了,会算账了,会做煎饼了。凭什么不行?”

王桂花眼睛红了。

“我活了四十年,”她说,“从来没想过,我能行。”

“现在想也不晚。”李秋水说。

三天后,王桂花的煎饼摊开张了。

就在西市口,一个小炉子,一口平锅,一张小桌。煎饼做得实在,一个铜板一个,加蛋加两文。

第一天,卖了五十个。

第二天,卖了八十个。

第三天,有人专门来买,说好吃。

王桂花每天晚上都来学堂,把当天的账记下来。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赚了多少。虽然赚得不多,但每一文都是自己挣的。

“沈姑娘,”她说,“我现在晚上睡得踏实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明天要做什么,能做到。”王桂花说,“实在。”

是啊,实在。李秋水想。

实在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贵妃宫里的学堂也开了。

就在贵妃寝宫的偏殿,摆了十张桌椅。来学的都是宫女,年纪小的十五六,年纪大的三四十。

贵妃亲自教绣活,容嬷嬷教识字。

第一天开学,贵妃紧张得手都在抖。

“本宫……我从来没教过人。”她对李秋水说。

“不用教,”李秋水说,“就做给她们看。您怎么绣,她们就怎么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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