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廊外风啸声急促,吹落满地蔷薇白。

韩昭苏垂头伏在矮几上写着文书,墨渍在纸上晕开,梦鱼凑过来伸手将那方烛台的线剪上一截,低声问她:“主子,这文书何时写好?”

“就快了。”她搁下笔,细细看过一眼,烛火映在她的眼眸中,忽而明亮,“走吧,让陈太监签字画押,这事儿就算完一半了。”

两人提着宫灯,夜风将火苗吹得摇曳,韩昭苏拢了拢身下衣裙,挡去大半的风。

如今是第十日,早已过了裴归鸿给她们调查的期限,可他并未命司礼监处置解玉,因而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照旧。

她知道这是裴归鸿给她的机会。

今晨陈太监的干儿子前来报,说是陈太监因一些缘由,被送回了紫禁城。

韩昭苏自是明白,这是裴兰昭的手笔。

她赶过去与陈太监对了事情细则,一一枚举出解玉卖过的东西,并保证自己能找到转卖者,她方赶回了宫,写成文书交由他签字画押,制成人证。

待陈太监签字画押后,韩昭苏将印着鲜红指印的文书叠起来,放在偏殿的多宝格中,做完这些她长舒一口气,接过梦鱼递过来的茶盏。

梦鱼有些欣喜道:“有了这个,咱们很快便能救解玉出来了。”

韩昭苏敛容而视,不急不躁道:“光有这个还不够,若我们不能找出扳指的下落,容贵嫔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解玉卖出的东西多是自己赐的首饰布匹,除却那颗蓝宝石是闻大人给的外,再无其他。

殿外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周平,他面露急色,险些失了礼,“韩婕妤,皇上请您前去乾清宫一趟。”

梦鱼正欲问清何事,却被韩昭苏一个眼神拦下。

“是,周公公。我即刻便去。”

言罢,她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对梦鱼说了一句:“梦鱼,我若今夜不在,记得顾好承乾宫内外,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梦鱼心领神会,故作惶恐道:“是,主子。”

……

周平将她带到暖阁门前,门后寂寥无声,韩昭苏心生疑惑,开口道:“公公,可否告知陛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周平再一躬身,“奴才不敢妄自揣度,还请娘娘快快进去才是。”

韩昭苏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为难周平,推开门兀自走了进去。

扑面是一股酒香,她视线下移,看见地上躺着许多酒具碎瓷片。

再抬首一瞧,那人醉倚在书案边,手中握着一壶酒,嗓声暗哑:“你来了……”

裴归鸿少有如此失宜荒唐之举,见她欲走上前来,强撑着摇摇晃晃站起身,黑发散落在身,一副纵酒潦倒的模样。

一双凤目微扬,眼尾被酒色撩起红意,眉目间泛着失意伤怀。

韩昭苏有些呆愣在原地,看他一步一步走回堂上,坐在象征九五至尊的尊位,无声地将她拦在堂下。

他搁下酒壶,转而问起她:“解玉之事,你可有进展?”

韩昭苏依言回道:“有的,虽现下证据还不足,但……嫔妾作保,解玉定然是无辜的。”

裴归鸿似是嗤笑一声,笑她不自量力,“紫禁城,人人都盯着这桩案子,无凭无据,朕还能拦多久?”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陛下唤我前来,难道是为了亲口告诉我这些?”

见裴归鸿将那壶酒倒进酒樽,清亮的水鸣声在屋内格外绵长,似乎等待着眼前人说些什么。

直到酒水溢出浇在那人手上,韩昭苏仍是一言不发。

裴归鸿再度举起酒樽,被一道犹豫的声音打断,“陛下,别再喝了。”

他举起的手在空中一滞,却依旧饮下了那杯酒。

“她只不过是一个宫女,不值得你冒着风险去救。”

韩昭苏被这话触动,叹了口气道:“那当日在大街上,您不也是救下了我。我之于你,解玉之于我,又有何不同?”

“但若是救她,你便一定会万劫不复呢?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道理贵妃应当教过你罢。”

她怅然一笑,缓缓道:“若是危墙之下,有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呢?难道也要弃置于不顾?”

裴归鸿倏而怔神,见她弯腰将地下的碎瓷片一片片拾起。

“那陛下宵衣旰食,为国事日夜操劳,以至于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难道不是为了子民,而甘心居于危墙下吗?”

一语毕,韩昭苏已然是泰然自若,不禁浅浅笑起来。

那一声如银铃清脆而悠远,犹如金铎声沉沉敲在他心头。

“别捡了,小心伤了手。”

韩昭苏闻言起身,望向出声的人,乍然笑道:“好,可陛下要先答应嫔妾一个请求。”

裴归鸿淡然挥了挥衣袖,不假思索道:“你不必担忧,朕不会要解玉的命。”

韩昭苏像是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微微出神,旋即又摇了摇头,“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身在明堂高处,见惯了明枪暗箭笔墨喉舌,受够了争权夺利满腔算计,被人惜如珍宝,被人弃如敝履。

皇宫的每一处最黑暗,最卑劣的地方都被他尽收眼底。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不可转也。

“陛下不要再纵酒肆饮,就算不为天下万民,也为了陛下您自己。”

不知何时,韩昭苏已经来到他身前,将他掌中的酒樽轻而易举地取下,或许就连裴归鸿自己也没有发觉,是他先松了手。

仿佛第一次有人拾阶而上,站在他眼前,离他如此之近。

裴归鸿痴声道:“好。”

她撞入他的怀中,扬起的一缕发丝搭在他的肩上,惹得他伸手去碰。

就算只是镜花影,他也想多看一刻。

就算只是虚幻境,她也想多留一刻。

两人无言靠在书案前和衣而眠,挨过这一夜,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裴归鸿醉酒的缘由。

……

翌日晨,裴归鸿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努力睁开眼,身旁的人已经不见踪迹,惟余被她垒在一起的碎瓷片。

他释怀地笑了笑,方才命人进来伺候更衣。

今日的朝堂依旧是纷乱不休。

先是沈存进言道明江州一带水患多发,户部的银子迟迟批不下来,运河修筑时机过晚,以至于成效甚微。

曾岱又是拿出老话和他争论起来,左不过是相互推诿,想将这盆脏水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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