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桑沐印象中,谢雨辰就是个极其容易害羞的男生。

婚礼那天,桑沐站在迎宾台前,三个青年学生迎面走来。

“哥、嫂子。”

“新婚快乐!”

……

两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大大方方地朝她问候道,谢雨辰站在稍后的位置,戴着黑色墨镜,正朝桑沐的方向看去,脑袋不知不觉微微向左歪了歪。

半响,他下颌骨微微扬起,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桑沐朝几人礼貌问好,瞥向谢雨辰的时候,他正望着前方,迟迟没开口跟她打招呼。

一旁的云飞朝谢雨辰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你和嫂子以前认识?”

“没……”

“那你怎么不叫嫂子?”

“我只是…………觉得看着眼熟……”谢雨辰低着头,小心地开口。

“这样……”云飞似笑非笑。

眼熟到不敢打招呼。

桑沐正注视着他们几人,面带标准又客套的笑意。

云飞又问谢雨辰:“你脸怎么了,那么红。”

“有吗?今天天气好,暖和。”

云飞盯着谢雨辰的脸,打趣道:”现在更红了。“

几人的谈话声极小,可桑沐耳朵尖,她全听到了。

谢雨辰神情寡淡,温和中透着几分疏离,桑沐抬头看了眼天色,确定一点太阳都没有,就是个大阴天。

给她的感觉是,总有种瞎子戴着墨镜的既视感。

只是他那鼻梁骨生得特别标致,山根微凸,鼻骨又直又长,鼻头大小完美契合他的五官。如此优秀的鼻子,高一分、矮一分、粗一分、窄一分,都会逊色不少。

该不会是做的鼻子吧?这世上哪有人的鼻子生得这般精致,就像人工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

谢时察觉到桑沐的注视,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回避了她的目光,可他那张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像天边的粉霞一样。

桑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立马收回视线。

云飞小声朝谢雨辰问了句:“你俩真不认识?”

“嗯。”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地。”

谢雨辰:“是你太敏感了。”

——

婚后的某天晚上,谢时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粉色包装的东西。

“怕你太干涩,初次使用不至于太难受,老婆你说,老公是不是为你着想?”

可直到婚后一个月,桑沐仍是完璧之身。

桑沐只好在他的要求下。

靠手!

虽然她不喜欢这样,但也无可奈何。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弄。事后疯狂清洗双手,连每个手指缝都不放过。

谢时见她这么排斥,却说:“怎么你不会觉得是一种享受吗?”

“不觉得呀。”

“女人一般都很喜欢摸……。”

“……”

虽然桑沐至今没有体会过夫妻之间的乐趣,但她自己并不热衷这些,所以,对她而言,那种事,只是可有可无。

午后,桑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眼角余光瞥见院墙外,有个脑袋一晃而过。

见那人发顶蓬松茂密,一看便知是谢雨辰。

可他似乎在徘徊,踌躇不前,像只小动物一样。

桑沐主动走了出去:“谢雨辰,怎么在这?”

少年身体一僵,转过身来,双手不自然地插进裤兜里,眼神飘忽。

“嫂……嫂子。”他声音有些发紧。

“来找你哥?他在前面小店里打牌。”桑沐拍了拍手上的灰,温和地笑道。

“哦。”谢雨辰应了一声,没立刻走,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怎么了?”桑沐看出他有话想说。

谢雨辰摇摇头:“没,我就问问。”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似地抬起头:“嫂嫂,我听说你学历高,以后我遇到不会的题,方便请教下你吗?”

阳光落在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桑沐笑意更深了些:“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找我。”

“好,谢谢嫂嫂。”

他转身跑开,像是在逃离某个令他心慌的漩涡。

回到家关上门,谢雨辰靠在门板上,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滚烫的温度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十七岁的初春,他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有人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像水一样漫进他的整只耳朵。

如果不是嫂子多问了几句话,他早就直接走了。

虽然他平时话不多,但跟别人说话从未有过这种状况。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坐在身旁,低头看他的试卷,发丝垂落,呼吸浅浅。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往下想了。

第二天清晨,桑沐骑着电驴准备去菜市场,突然看见一只小狗蜷缩在路边。

她骑车靠近才发现,它已经死了。身上没有外伤,可能是被车撞的,也可能是生了什么病。小小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什么。

桑沐蹲下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嫂嫂。”

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见谢雨辰骑着自行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她身旁。

这个时间正是上学的时候。

桑沐指了指地上的小狗,眼眶微微泛红:“这只小狗死了,我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我去找个东西装它。”

不等桑沐回答,他已经把自行车支好,跑去前面的垃圾堆,找了一个破旧的纸箱回来。

谢雨辰蹲下,轻轻抱起小狗放进纸箱里。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路:“那边有片小树林,土软好挖。”

“行,我这就过去。”桑沐抱起纸箱站了起来。

“我陪你吧,女的单独去有点不安全。”

桑沐犹豫片刻:“不会迟到吗?”

谢雨辰唇角微微一扬:“它都没了生命,我迟到一下又算什么?”

桑沐会心一笑,没想到谢雨辰不仅长得温柔,骨子里也很nice。

和谢时口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林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雨辰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选了一处泥土松软的地方开始挖土。

桑沐也不闲着,捡了块石头在他旁边蹲下。

“嫂嫂,你站旁边看着就行,等会把你衣服弄脏了。”

“那不是也会弄脏你的校服吗?”

谢雨辰没抬头,淡声道:“男生……无所谓的。”

桑沐眉梢一扬,他虽年轻,却挺有担当,言行举止间散发出的人格魅力挺让人着迷。

尤其是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淡定,给人的感觉是淡淡地,像白开水。

让人很想了解他的内在,他不一样的一面。

桑沐连忙收回视线,使出浑身力气挖着泥土。

挖到一半,桑沐的额角沁出了薄汗。她抬手抹了一把,余光不经意瞥见谢雨辰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满了泥土,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做事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桑沐用力刨了两下土,在心里对自己说:别乱看了。

五分钟过后,两人挖得也差不多了。

下一瞬,谢雨辰忽然伸手,朝她肩下的发丝轻轻一拂,抖去沾在上面的尘土。

他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谢雨辰的手已经缩了回去。

桑沐抬起头看他。

谢雨辰正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而他,依然是一副淡人模样。

桑沐看着眼前挖好的小坑:“那我们就这样埋了它吧?”

“好。”

两人将小狗处理好走出林间,晨光正好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之间。

桑沐提醒道:“快去学校,也别迟到太久。”

谢雨辰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还好,才过15分钟。”

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倒是桑沐比他要着急。

但很快,谢雨辰遇到了一个令他头疼的问题,他被老师叫家长了!

谢雨辰犹豫再三,不想自己奶奶一大把年纪了还去跟老师道歉,只好鼓足勇气找了桑沐。

屋内,谢时昨天打牌输了钱,今天一整天都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嘈杂刺耳。

“老婆,脚痒,给我挠挠。”他伸脚过去,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桑沐正在拖地,闻言动作一顿,默默放下拖把走过去蹲下身。

谢时的脚气味有些重,指甲挺长。

桑沐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帮他挠着。

而他盯着屏幕扬起了嘴角,手机正播放着女主播扭腰摆臀跳着热舞。

“现在好多了吧?”

“差不多了。”

桑沐站起身,拎着拖把走去院子里,突然余光瞥见院外的人影。

她疑惑地走出院子,见谢雨辰背过身,小声问:“谢雨辰,是有什么事吗?”

谢雨辰转身僵硬地笑到:“嫂嫂,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忙。”他挠了挠后脑勺。

“什么忙?只要我帮得上。”

“嗯……就是……”

谢雨辰又将话题绕了回去:“嫂嫂,我怕您没空,会不会耽误你?”

“……”

“哪天需要我帮忙?”

“明天……”

“做什么?”桑沐继续问道。

“……会不会……耽误你?”谢雨辰双手插兜,现在虽然是初春,天气微寒,但他手心微微冒出了汗。

桑沐哭笑不得:“你直说就好,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就是麻烦您……陪我见老师。”谢雨辰的脑袋低了几分。

原来是这个事,被老师叫家长了!桑沐恍然大悟。

“可以的。”

“不过,你为什么会被老师叫家长?”

“因为那天……迟到。”

谢雨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苦涩,让他的脸庞褪去了几分少年气。

“老师说……这是我本学期第三次迟到了,理由一次比一次离谱。”

桑沐没有追问前两次是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阴郁天气里,连神色都显得有些灰败的少年。

谢雨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嫂嫂,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要不……还是算了。”

那束刚刚亮起的光,就要熄灭了。

桑沐不想看到这束光熄灭,她的生活已经是一潭死水了,但这个少年不应该是。

她忽然笑了,是婚后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一点都不麻烦。”

谢雨辰朝她走近一步,目光清亮而坚定:“不过,可不可以别用“嫂子”的身份去?”

桑沐愣住,不解地望着他。

谢雨辰弯起眼睛,带着几分狡黠和亲昵:

“明天,你当我姐,好吗?”

……

谢雨辰回去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

很明显,那两件衣物是桑沐的,谢雨辰立马错开了视线。

桑沐突然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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