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动脑袋一看,左肩已经缠上了布带,似乎还涂了些墨绿色的药膏,那种辛辣的刺激一阵阵袭向她还有些晕乎的脑袋,让她想装睡都不行。

“凌大哥?”

换来的还是只有沉默。

现下还不知道自己在谢清尧眼里有多重要的段离,只能任自己右半边身子被人搂着,木木地发着呆。听了许久心跳,这才听到脑袋上方传来暗哑压抑的声音。

“阿离,我们一起离开金陵,走得远远的,好不好?”

段离怔了怔,倒不是因为谢清尧的提案,而是他此时的语气。

印象里,这个男子从没在她面前示弱过。他永远一副儒雅风流的温润模样,对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无论何时看到她都是笑嘻嘻的。哪怕是在岳州被人算计得险些丢了性命,一睁眼照样忙着安慰她……

再加上他处理政事的手段那么厉害,武功也不赖,不知不觉间,就以为他是万能的,刀枪不入的。

段离突然就想起了他背上那些伤。晋王,听着人前是很风光,可背地里要应付多少躲不完的明枪暗箭呢?每走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总该会累的吧。

段离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抚上谢清尧的背。印象里,村中有孩童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的时候,总有大人这样帮他顺气。

若是他愿意和她倒倒苦水,说说都是什么样的险境令他留下了那样的伤疤,她应当是愿意听的,说不准还能帮他骂两句,替他出出气。他要是想见她,她也可以每晚跑去他府上,陪他下她永远赢不了的棋。

但,离开金陵远走高飞……

“我得问问想容,才能给你个准信。”

因为感觉没法一口答应,也硬不下心一口回绝,段离左思右想,终是弱弱吐出这么一句。

谢清尧问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本不指望阿离能给什么回应,却得她用右手回抱了自己,心头百炼钢都化作绕指柔。

他叹了口气,刚才的问话确实出自真心。

早在他看到昏迷不醒的阿离时,萌生的第一个念头是将她送走,送得越远越好,让花想容和昭元帝都找不着她,再也不要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牵扯进几辈前的恩恩怨怨。可他自问没有这样瞒天过海的能力,也不忍和她分离。

这般单方面自以为是的保护计划,倒是让他想起了爹娘去世之后,昭元帝赐给他、陪了他十二年的封号。不问当事人自己的意愿,也不顾如此行事在被保护的人看来会如何做想,觉得这就是在为对方好。

昭元帝应当觉得对这个孙子仁至义尽了吧,护佑没了爹娘的他直到成人,年近七十仍没让大权旁落,力排众议秘密建储,明面上的储君之位至今虚悬……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位子该由合适的人去坐,他担不起那等重任。他最清楚自己性子里的软弱无能——否则他不会去西北从军五年,避走江湖七年。

他此生所求,无非怀里的姑娘开开心心,两人白首到老。

在达成这个愿望之前,哪怕前路荆棘遍布,他也要尽自己所能,以他的方式保护好她。

谢清尧整了整心绪,半晌终于恢复成谦谦如玉的那副模样,又笑道:“好,那我可等着阿离了。”

段离听到谢清尧语气如常,这才放下心打量起四周的环境。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半空中,而这里显然是个山洞,应当是谢清尧跟下来寻到她,将她搬至此地上药。

“凌大哥,我昏过去多久?”

他们进林子时已近晌午,两人晃悠一路又遭袭击,她失去意识的时间如果不长,现在应该还没到晚饭的点。

“半个时辰。”

谢清尧一边说,一边抬手理了理她额角的碎发。这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可比百年还长。

“我这幅模样回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段离在谢清尧胸前仰起脑袋。

她全身上下散架了似的难受,但是真正伤到不能动的,也就一个左肩。走路应当没什么问题,骑马是不成了。凌大哥还得去打猎,明日还要主持晚宴,她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还得劳他派人照顾她,原是她想来玩,却狠狠拖了人后腿……

谢清尧心中又是一软,刺客本就冲她而来,可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她。她以为他才是被刺杀的对象,而且明明已经为了他伤成这般,想的竟还是替他掩人耳目。他又用下巴蹭了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开口道:“无妨,待会清言会带人寻过来,我们两直接回金陵。”

山崖地势不险,无需大张旗鼓地搜寻,再加上晋王遇袭不宜外传,谢清尧猜测昭元帝会让清言领着十来号羽林卫前来接应,于是提前在谷底留下了兄弟俩才看得懂的记号。

当务之急是将阿离送回城中养伤,若是拖久了导致碎骨嵌入筋肉血脉之中,后果会一发不可收拾。而且,由于阿离已经在昭元帝那里暴露,此时送她回江南岸是绝对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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