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陈恪礼
姜姝抱起婴儿,接过裴怀递来的温夫人的衣裳,仔细将他裹好,充满爱怜的轻轻摇晃逗弄。
婴儿咯咯咯笑着,姜姝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她刚弯腰入棺抱孩子时,清楚看见横陈一旁的脐带断裂伤口,是人的齿痕。
“她在笑! ”
杜斌惊恐的喊叫将几人的视线再次拉回棺内,他指着的是早登极乐的墓主人——温夫人温采蓉。
春季的山里,气温较低,尸体下葬经两三天仍不腐。
未被殓服遮住的皮肤肉色微青(尸绿),只是嘴角那抹微笑,怎么看都瘆人得慌。
“怪物!”
杜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扑上来,试图从姜姝怀里抢走孩子,然后直接摔死,以绝后患。
下墓以来的桩桩件件见闻,无不在刺激杜斌的神经。
他甚至已不在乎革职问责,只想赶紧逃离这诡谲离奇的地下墓穴。
至于那些留下遍布墓穴脚印的盗墓贼们,他根本不关心他们藏去哪了。
他癫狂的模样,逼得姜姝抱着婴儿左右躲闪,并尝试言语开解:“杜参军,冷静,这孩子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他是活人!”
“是活的才更可怕。”
杜斌吼着,母体死亡,婴儿却平安降生,此时粉雕玉琢的孩子在他眼里如同索命厉鬼,在世修罗。
裴怀和孔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服住突然发疯,变得力大无穷的杜斌。
杜斌被反剪了双手,仍梗着脖子,死死盯着婴儿不放,嘴里不停念叨着:“怪物,怪物,都是怪物。”
孔武手起掌落劈晕了他,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先出去吧,等仵作来。”
堪比凶案现场的墓内,哪怕再迟钝的人,也能瞧出些不对劲来。
无人反对,皆依裴怀所言静静退出墓穴。
在外留守的霍力,正扣手打发时间。听到坑洞那传来声响,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他见走在最前面的姜姝怀里果真抱着个婴儿,凑上来轻戳着婴儿柔软细嫩的小脸,感慨道:“还真是福大命大的娃。”
转头又见孔武背着昏迷不醒的杜斌,十分诧异:“杜参军这是怎么了?下面很多盗墓贼吗?”
霍力边说边往后看,自家郎君最后一个出来,之后再无一人走出墓道。
他好奇问道:“那黑影的同伙呢?”
裴怀直接转移话题:“速回大理寺叫人,顺道通知温家。”
他眼角余光瞥见睡得香甜的婴儿,顿了顿,补充道:“算了,找个嘴严的仵作就行,至于温家,就寻陈恪礼来。”
霍力领命离去后,姜姝才发现守墓老人站得远远的,望着他们欲言又止。
磨蹭许久,才鼓足勇气靠近,小声询问裴怀:“裴少卿,下面可是真有盗墓贼?”
看出老人的担心害怕,裴怀果断否定道:“放心吧,老人家,下面除了这个孩子,再无其他活物了。”
老人脸色瞬间煞白,嘴里呢喃着:“那就好,没有盗墓的就好。”
姜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守墓老人的反应有点奇怪。但考虑到他年龄大了,难免对鬼神之说更加敬畏,也就没放在心上。
时间在三人轮流带婴儿期间悄然流逝着,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
朝阳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芒,普照万物,与之而来的是霍力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走快点嘛,要不我也提溜着你走?”
姜姝等人循声看去,只见霍力左手半拖半抱着个中年男人。
男人着一身灰袍,肩挎个大木箱子,脸上全是被拖着走的痛苦与敢怒不敢言。
而被霍力口头嫌弃的是个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着一身素白织锦圆领长袍,浑身上下未佩戴任何饰物。
男子脸上因爬山泛起潮红,嘴唇却透着惨白,额角流淌着细细密密的冷汗,他也未接受霍力的建议,咬牙硬挺着。
待见到裴怀,男子恭敬地拱手作揖:“裴少卿,请容学生先为拙荆上坟烧香。”
说完他径直朝着西北角落而去,姜姝才猛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温夫人的夫婿——陈恪礼。
“咚——”有东西重重砸在地上,是陈恪礼手中从不假手于人的篮子,里面的香烛、纸钱、祭品等散落一地。
“裴少卿,拙荆的墓......”
他指着坟茔的手颤抖,白皙的脸上红晕更甚,语带哭腔询问道。
“有宵小误闯尊夫人的墓,大理寺必会全力追捕盗贼,还望陈郎君节哀......”
裴怀话没说完,陈恪礼就掩面哀哀痛哭起来,声音里的悲怆令人心里堵得慌。
熟睡的婴儿也被惊醒,追着素未谋面的耶耶(父亲)步伐,放声嚎哭。
一大一小二重奏,在场几人皆沉默着无一人打断。
或许这就是父子连心,在共同在为生命中至关重要的女子哀悼。
等陈恪礼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姜姝才抱着孩子上前,道:“陈郎君,苍天垂怜,你与尊夫人的羁绊仍在。”
陈恪礼不明就里,一双哭得通红的双眼,略带茫然地望着眼前抱着婴儿的小娘子。
“他很健康,也很听话,你会好好爱他的,对吗?”
一名陌生女娘,抱着个婴儿,当着他家蓉儿的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意欲何为?
更何况谁人不知他不光丧妻,还一同丧子。
陈恪礼怒从心头起,声影又冷又硬:“还望小娘子自重!”
姜姝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向他介绍孩子的来历,连忙解释:“这是你与温夫人的孩子。 ”
她在说什么,我与蓉儿的孩子?那蓉儿呢?
陈恪礼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血脉相连的婴儿,满脸希冀地看着姜姝,急急追问:“那蓉儿呢?蓉儿肯定也活着,对吧!”
突然间姜姝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这个噩耗,他的蓉儿不仅没活,甚至可能是活着下葬的,在黑暗狭小的棺材里拼命诞下孩子,而后孤独死去。
他惊喜的表情在众人无声的寂静中僵硬,复强挤出抹微笑,道:“蓉儿爱玩,最爱与丫鬟仆妇们玩捉迷藏了……”
陈恪礼拼命找理由说服麻痹自己,直至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猛地呕出口鲜血,直挺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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