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小老鼠偷大米
沈忻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耸拉着脑袋把咖啡往沈绥安桌上一放,难得没像往常一样黏过去撒娇要夸奖,转身径直往休息室走,单薄的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心烦意乱。
沈绥安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看着沈忻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我困了,”沈忻的声音闷闷的,草率地撒着他一向不擅长撒的谎:“上班好累,虽然我也没干什么吧……但是好累,困了,我去睡一会儿。”
沈绥安没说什么,起身跟了过去。
休息室的灯光很暗,沈忻把自己扔到床上瘫着,脸朝下埋进枕头里露出一个后脑勺,两条腿悬空在床边。
沈绥安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沈忻,弯腰握住他的脚踝把他的鞋子脱掉,又把他往上抱,枕上枕头,帮他调整了个舒适的睡姿,最后拉过被子从头到脚盖好才算大功告成。
做完这些,沈绥安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不舒服叫我。”
“嗯。”沈忻应着,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又埋。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沈忻翻了个身,仰面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憋屈。
无论怎样挖掘记忆,沈忻都无法想起所谓相拥的照片,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合照要么就是沈忻单方面偷拍的合照,要么就是隔着十万八千里,像双人证件照一样,他咧嘴大笑,沈绥安配合着面无表情的合照。
沈绥安一直在拒绝和他拍员工们口中那样亲密度照片。
那如果不是他,照片上的人会是谁呢?
难道是……沈忻的心一颤。
他气得把被子一脚蹬开,奈何凉风灌进来太难受,只能气呼呼地拽回来继续裹成蚕蛹。
被褥上满是沈绥安的味道,沈忻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更生气了,他又翻了个身,狠狠锤了两下被子。
正烦着,门外传来沈绥安的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午饭?好,我现在下去。”
什么规格的午餐还要总裁亲自下去拿?沈忻听着办公室的关门声,疑惑只存在的一秒,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一下:沈绥安下去拿午餐,外面岂不是没人了?
他悄咪咪把休息室的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颗脑袋。
没人。
外面空荡荡,沈绥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人已经走了。
沈忻深吸一口气,踩着鞋子溜出来扑向办公桌,地毯式搜索不放过每一寸能放东西的空间,终于在抽屉的角落,找到一块他没见过的折叠屏。
他们说的备用机应该就是这个吧?
刚刚的抓心挠肝在拿到的那一刻染上恐慌,怕会看到最不想见到的结果,沈忻咬紧下唇,闭上眼睛给自己打气,做足心理准备按开屏幕。
他深呼吸,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屏幕上是一张拍摄者俯视视角的照片,照片中心的人安然闭着双眼,贴在拍摄者的胸口,还带着肉感的脸颊被挤得变形,嘴巴微微嘟着,睡得毫无防备。
室内光线很暗,昏黄的灯光把那张脸照得柔和感觉,拍摄者的手臂环在那人的背上,牢牢地把他抱在怀里,互相依偎。
那是自己,沈忻的呼吸停滞,回忆倒带回那一刻。
这是他的十八岁凌晨。
那时候,沈绥安对他的作息管控极严,几点睡觉几点起床都被规划好,不允许熬夜,不允许赖床。
晚上十点一过,沈绥安就会来收走他的电子设备,必须躺下。
沈忻倒也听话,从不赖着,偶尔想再看一会就软趴趴地撒撒娇,就算沈绥安不同意也没关系,老老实实地上床睡觉,乖得让人心软。
但那是可十八岁,对沈忻来说是特殊的,是前世重要的节点,他想彻底掩盖不好的前世,想把美好留住。
所以,他一定要等到十二点。
“我要第一个祝自己生日快乐。”十七岁的沈忻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理直气壮。
沈绥安看了眼表,最终也没强行逼他早睡,只是上前往上拉了拉毯子,顺从了他的想法。
一开始,沈忻还精神抖擞地刷着手机傻笑,兴致勃勃地说着未来畅想,十一点刚过没多久,生物钟就让他的脑袋不断点着头,他懊恼地强撑着眼皮,一点点蹭到沈绥安身边,身子歪过去靠在人的肩膀上:“爸爸……还有多久呀……”
“快了,半个小时。”沈绥安看了眼表,抚上他的脸颊。
“好慢哦……爸爸抱抱……抱一会儿……”沈忻嘟囔着的声音已经糊了,脑袋拱来拱去,想挤进熟悉的怀抱。
沈绥安没推他,沈忻只感觉整个人被抱了起来,毯子裹得严严实实,沈绥安的手臂托着他,把他稳稳地搂进怀里。
沈忻失去思考能力,本能得往哪个熟悉的胸口贴,闻着令他安心的味道软下来。
“睡吧。”沈绥安的声音响起。
沈忻倔着不肯,努力睁着沉得像灌了铅的双眼:“不行不行……还没到十二点呢……”
沈绥安没再劝,抱着他把他往怀里揽,宽厚温暖的大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沈忻的呼吸渐渐慢下去,意识漂浮在睡与醒之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和抱着他的温度。
十二点整。
沈忻感觉身后那只手的频率变了,耳朵贴着的胸膛微微震动,是沈绥安低下了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声音缓慢低沉,似乎是担心吵醒他,但又笃定他一定能听到:
“生日快乐,忻忻。”
沈忻的脑子困得转不动,可那句话还是钻进来了,如同暖洋洋的春水融化积雪般落在心口,他想应一声,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最后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就陷入了那个怀抱的更深处,彻底坠入梦境。
后来的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沈绥安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沈绥安抱了他多久?沈绥安有没有悄悄说什么别的?
他不知道。
十八岁的生日确实不同寻常,前世十八岁的相遇让他踏进深渊,这一世的十八岁夜晚依然被他搞成了分水岭,只是,时至今日,他都没有为此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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