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禾心中毫无负疚,反而漠然地看着他。
在她面前,他有什么资格愤怒?
为他的前程,她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伯父家等着议亲,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寻常人家,过自己清贫却自在的小日子。
可李徽的一句话,让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话死人冲喜,让她被关在这荒废的老宅里过缺衣少食不见天日的日子。
外祖父留给她的狗被活生生摔死在青石板上,她的嗓子被灌了哑药毁去,她这辈子都要被葬送。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救了他的命。
那天夜里他浑身是血倒在祠堂里,她本可以冷眼看着他死。
她没有。
她给他清洗伤口,给他缝针,给他上药,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一-夜,还把鸡腿和面饼与他分食。
可他是个不知恩的白眼狼。
他偷跑出去,想干什么?
他瞎了眼睛失了记忆,一身是伤。
唯一记得的就是被一个女人拴着脖子关在祠堂里。
他想要她的命,是非常容易的。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活着回到沈家,开一句口,她就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奈何不了他。
她不敢让他死,因为他是朝廷命官,死了会有人追查。
她不能让他死,因为她不想变成杀人犯。
她把他关在这里,给他治伤给他饭吃,她想把他养到伤好了,再想办法从这个局里脱身。
可他偏要跑。
他用行动告诉她,这世上没有什么善意能换来善报,只有枷锁才能让人乖乖听话。
沈惟禾的胸膛上上下下剧烈起伏,她一下子握紧竹条,狠狠地抽了下去。
竹条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落在他的脊背上,隔着衣料发出一声闷响。
沈知倦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脊背猛地绷紧,但他咬住了牙关,一声不吭。
第二鞭,落在他后腰上。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差点撞在供桌腿上。
他双手抓住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拧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线,纵然筋骨颤摇,不闻半分吟呻。
第三下,第四下。
竹条起落之间,他的中衣之下渐渐渗出血痕。
血痕细瘦蜿蜒,像是被朱砂笔画出来的线,一条一条地洇开,叠在一起。
慢慢地,他的脊背不再挺直,肩膀开始往下塌,额头抵在蒲团边缘,汗珠从鬓角滚下来,滴在青砖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竹条落下的时候他都会绷紧身体,落下之后又慢慢松开,像是在潮水中反复挣扎。
可他自始至终未吐半声,不求饶,不认错,更不曾溢出半分痛楚之声。
最后一鞭落下的时候,撑膝之手倏然滑坠,万般自持尽数崩解。
他颓然伏于冷砖之上,神思倏然断裂,昏绝不醒。
沈惟禾回过神来,把竹条扔在一边。
她的手因为握得太用力而微微发-抖,虎口磨破了一块皮,渗出血丝。
她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脚边的沈知倦。
脊背上一道一道的血痕纵横交错,中衣被抽破了几个裂口,布料黏在伤口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蹲下身,把他翻过来,探了探鼻息。
还在喘气,只是呼吸微弱,面如纸薄。
她站起来,走出祠堂,去了偏院。
石臼里还有晒了半干的草药,她加了几味药,捣到草药变成黏稠的药泥,用干净的布巾包好。
回到祠堂,她垂眼将沈知倦的上衣剥去。
衣衫褪落,姿容展露在微光之下。
肌理匀停,如玉琢就,却一片艳肿狼藉。
交错鞭痕横亘,暗红淤痕爬满,裂口渗着淡淡的血珠,新旧伤痕层层相叠,在莹白皮肉上肆意蔓延。
有种摧折过后惊心动魄的艳色。
沈惟禾用手指蘸了凉水,先把伤口上的碎布和血渍轻轻擦掉。
他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在她碰到伤口的时候,脊背会轻轻抽-动一下,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绷紧的腰线敛出冷硬弧度,无声的震颤落在眼底,令人心口发紧。
她把药泥敷在他脊背和后腰的伤处,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黄昏了。
窗外的天色变成了灰蓝色,沈知倦还在昏睡,趴在蒲团上,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脸上还是没有血色。
沈惟禾坐在蒲团旁边,背靠着供桌,看着脚边这个被她打到昏死过去的人。
悔意不重。
像一池死水里落了一片活叶,泛起一圈极轻极淡的涟漪,然后就不见了。
她想起了那日拜堂。
红烛垂泪,喜堂正中的囍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她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站在喜堂中-央。
隔着盖头晃动的流苏,她看见对面的人。
他穿着青绿金红的吉服,代替卧病在床的父亲与她行天地君亲之礼。
风吹起盖头的一角,她看见他的脸,清隽矜贵,如孤鹤独立,不染尘霜。
她那一瞬恍惚过。
可随即,老太君的话又像诅咒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喜堂正中,她一瞬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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