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看向云昭:“你在府中牵制温家眼线,让他们以为我仍在筹备陆路出行,我们则趁机连夜登船,出其不意。”

“我会传密信给江南眼线,让他们接应快船,确保你们沿途无虞。”云昭道。

雍临溪颔首,接过下人递来的一身粗布短打,闻了闻确认无浆味,才道:“福宝,你今夜戌时在京郊弥河码头与我汇合。”

“林阜那边,我已让侍卫雪羽传信,告知他更改后的汇合时间和方式,让他按原计划动手,我们届时同步潜入。”

“如此甚好。”

云昭点头补充:“枕水别院的管家是外祖父当年的亲信,唤他忠叔就是,你到了之后,报出‘清韵’二字,他便知是自己人。”

“名单在别院书房的暗格中,暗格的机关在书架第三层的《诗经》集二,按压书页便能打开。”

雍临溪慎重点头:“菱州是二哥的地盘,分号里有不少身手好的伙计,都是自家人,能多些照应。”

“到了菱洲,我会先去见分号掌柜,让他调配人手,摸清枕水别院周边的布防,顺便给家里递个信,说说芷荇医馆开业的近况,也让大哥放心。”

云昭点点头,又将所有细节叮嘱妥当,目光扫过窗外地沉沉夜色,似是下定了决心。

“时辰不早了,你们就从暗道走,即刻动身,莫要耽搁。”

云昭领着二人走至书架前,伸手沿着书架背后的纹路摸索了几下,暗门缓缓开启,露出幽深密道。

“跟上,莫出声。”

雍临溪低声叮嘱,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打,虽依旧嫌弃布料粗糙,却还是率先踏入密道。

密道狭窄却干燥,尽头直通府外后巷,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走出密道,巷口空无一人,恰好避开了街角的眼线。

雍临溪快速整理了衣襟:“走,你先去京郊弥河码头,我回别院一趟。”

两人压低身形,混入夜色中的人流,身后的姜家旧邸仍被无形的监视笼罩着,而他们已悄然踏上南下之路。

又几日,毓阳宫偏殿书房。

御座旁的鎏金铜炉燃着宁神的沉水香,殿内寂静得只剩宫灯烛火的轻响,温成业一身玄青色常服,鬓边的白发收束在耳后,不见半分衰态,反倒更显沉稳内敛,却又……暗藏杀机。

他躬身站在皇帝身旁,语气恭敬到极致,却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

“陛下,臣近日收到江南密报,姜氏余脉蠢蠢欲动,似有串联之势。江南岁入占天下三成,乃国之赋税根本,若任由其滋扰,恐动摇地方安稳,甚至牵动边境。”

他抬头看了眼皇帝脸色,继续道:“臣恳请陛下允准,彻查江南异动,绝不让祸端蔓延。”

话音刚落,侧坐于锦凳上的温贵妃便缓缓起身。作为云昭的养母,她素来以贤良淑德示人,更因深得圣宠,在后宫中颇有分量。

“陛下,昭儿自五岁起便养在臣妾宫中,臣妾看着他长大,深知他性情内敛。”

温贵妃顿了顿,又道:“近日他因南家之事闭门思过,心绪似有郁结,臣妾想着,既是母子一场,若能出宫探望一二,多加开导,也能防微杜渐,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坏了皇家体面,也辜负了陛下的期许。”

她这一番话言辞切切,御座上的皇帝却迟迟没有回应,他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身侧的扶手,许久,才缓缓睁开眼。

“江南,还是以安稳为重,温相可酌情处置,你想调动什么势力,都无妨。但记住,只许暗行,不许声张!”

他的目光倏地掠过温成业紧绷的侧脸,又迅速移开,最终落到温贵妃带着担忧的脸上。

“贵妃念及养子情分,便准你每隔三日可出宫探望一回,只是后宫嫔妃不可在外久留,需速去速回。”

说罢,便又闭上了眼。二人走出偏殿时,温成业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心中暗忖:陛下看似放权,实则是让温家与云昭相互制衡,这盘棋,需得更谨慎落子。

毓阳宫是温贵妃寝宫,今日因着皇帝在此,便是父女二人谈话,也不能随心。

温贵妃与温成业一道走着,越过长长的廊亭,初春的阳光透过廊柱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成业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对身侧的温贵妃道:“苍星已带二十名暗影死士围了枕水别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以防万一,我已令京城各门加强盘查,赵虎亲带人马在在榆州和南门设伏,雍临溪若敢带东西回京,定让他有来无回。”

温贵妃点点头,抬手理了理衣襟和衣摆:“父亲思虑周全,三日后女儿便借探望云昭的名义出宫,探探他的口风。”

“若他识相,倒也能保他周全,若他仍执迷不悟,便休怪我不念及母子情分。

望着廊亭下的错落光影,温成业的眼神晦暗不明,而雍临溪与福宝二人,此时正乘上了前往菱洲县的快船。

雍临溪坐在船舱内,终于忍不住,拿出帕子反复擦拭着手指和领口,又低头看了看衣袍下摆的泥点,眉头皱得更紧。

“到了菱洲,先找地方换身干净衣裳。”

他拍了拍衣裳下摆,又道:“此次取名单,需做两手准备。”

“如果苍星盯得不紧,直接把名单带回。如果那边盯着紧,就当着苍星的面把名单损毁,暗地里调包带回。”

福宝点点头,转身取出江南舆图,铺在船舱的小桌上:“三公子,枕水别院被苍星的人围个水泄不通,忠叔更是被两名死士贴身看管,连饭食都是由人送到房间,根本无法脱身。”

雍临溪的目光落在柳泾渡枕水别院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苍星行事狠辣,却也鲁莽。他把大部分兵力放在前门和河道,院内巡逻虽密,却也有间隙可乘。”

“抵达菱洲后,我们先在西湾河对岸的芦苇丛潜伏,等到深夜,林阜带五名亲信,乘小船去后门河道,故意与巡逻船相撞,吸引院内巡逻队的注意。”

“我和你从侧墙潜入,直接去书房找忠叔,取回名单。”

“好。”

福宝颔首:“只是苍星武功高强,据说他有一柄特制的大刀,重得惊人,却在他手里轻若无物,三公子需多加小心。”

“我自有分寸。”

雍临溪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铁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数日之后,菱洲县。

江南的春天到底是比京城更浓的,西湾河两岸的白墙黛瓦枕水而居,岸边的柳树抽出嫩黄的枝芽,微风拂过,柳枝飘摇间,像是一幅灵动的画。

雍临溪的船悄无声息地停靠在西湾河对岸的芦苇丛中,船身被茂密的芦苇遮掩,几乎看不见踪迹。

他站在船头,与林阜顺利会面。

“都安排好了?”

林阜躬身道:“今夜三更,换岗的间隙,后门河道守卫最松,正好动手。”

雍临溪颔首,又问:“家里可有消息?大哥,二哥近来可好?”

“二公子上个月还来菱洲巡查过商行,一切都好。”林阜回他,“您让递的信已经送到樨陵,大公子回信说,荇姑娘的医馆生意红火,叫她切莫骄躁,安心给人看病。”

“大公子还问起锦姑娘的近况,听说您是为了锦姑娘和昭殿下的事而来,让您凡事多加小心,若需樨陵那边支援,随时传信。”

雍临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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