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脑回路清奇
真的会是这个人吗?
让陆清远他们忌惮不已又束手无策的存在,怎么想都不该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人。
可如今来都来了,姜芍还是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温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那名闻名遐迩的魔修?我来此地并无恶意,只为同你打探一件事。”
这话她自觉说得客气,却不想刚走出两步,就听一阵哐啷声响。
姜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原是那些链条开始不住碰撞。
这点细微动静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还隐约伴随着骨头的咔咔声,宛若扭曲断裂,诡异荒诞。
“你好?”她愣愣看着跪倒在不远处的人,面露不解。
他几次试图站起,却被束缚地动弹不得,几道粗壮铁链沉重压在肩胛上,小臂也勒出红痕。
沉寂的阵法似乎被唤醒,开始浮露出满身金印,抑制不住地发出闷哼。
许是她的注视太过强烈,又兴许是别的什么,他的眉头深深蹙起,不满地抬眸看来。
然后嗤笑一声,眼含讥讽。
“真恶心。”
“……哎?”
莫名被骂,姜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可能被冒犯,立即抬手虚挡在眼前。
“抱歉抱歉,非礼勿视。”她语气认真,“那、那我先出去,等你捯饬好再回来?”
“慢着。”
他冷不丁道:“把地擦了再滚。”
姜芍仍旧捂着脸,手指裂开道缝隙看他,面露为难:“我没有带搌布。”
“你刚才路上用什么擦的手?”
“帕子,可是那个日后我还要用。”
“……”
对方再次没了话。
正无声僵持,就见身旁的地上忽而被风远远送来一物什。
姜芍松开手,定睛看去,恰是块不大不小的幡布。
她突然就感到没话说。
一个魔修,洁癖就算了,竟然被关押了都不忘随身带着这些?
迫于对方炽热目视的淫威,姜芍只能默默捡起,蹲下身老实擦地。
途中,又忍不住瞥去几眼。
那道不近不远的乌黑色身影照旧不动,若不是刚才出声,只怕俨然会被当成是一座雕塑。
这就是那个魔修吗?
姜芍哈了口发凉的手心。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时分容易多想,她久违地感到一阵违和。
这样年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
这个世界真是玄幻成她不敢想的样子。
原本洁净的布料染上污垢,姜芍看了眼,礼貌问道:“脏了,等我拿回去洗干净再还你吧?”
对方淡定回道:“扔了。”
她也不多问,果断扔到一边。
“……”
那人额间青筋一跳,恶狠狠道:“拿去外面扔。”
“啊,抱歉抱歉。”姜芍被他这语气吓得头皮一紧,忙快步过去重新捡起,捏在手中朝他甩甩,“这样可以吗?”
魔修又不说话。
呼啸的凉风席卷吹拂过身畔,了无动作的沉默让气氛尴尬下来,姜芍控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一并无话。
片刻后,他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像是对她说话,又像自言自语。
“永曜尊主的女儿。”
嗓音少了沙哑,显露出几分本音的清越。
姜芍诧异了一瞬,没有接口。
对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眼睫覆下,盖住那双墨黑色的瞳孔。
虚言妄语,惺惺作态,每日活在自以为是编织的伟大谎言里,至今都不敢展露真实的一面。
他总算肯抬头看她,语含好笑:“你这样的人,活得真可悲。”
实在搞不清楚这人到底在嘲笑还是关切自己,姜芍素来被可怜惯了,今日倒是头一次被一个魔头这么说,不免奇道:“你认识我?”
“那……”她犹豫着问:“那你可知,我此行目的?”
黑影恢复一惯冷清,淡声说:“讲。”
心中短暂迟疑一会,姜芍还是鼓起勇气,朝他走近些:“我想知道,如何才能破解湮期的诅咒。”
“方法你自己不知?”
“我知道的。”姜芍低了低脑袋:“但我更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嘁。”黑影嗤笑道:“贪生怕死。”
姜芍点头,坦然道:“对。”
这下换成对方沉默。
许久后,才听他沉声答道:“方法自然是有。”
得到想要的答复,姜芍猛地睁大眼,心情亦随着他这句话雀跃几分:“真的吗?”
“但是有条件。”
果然。
好在她早有预料,想来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便毫不犹豫道:“可以。”
“傻子。”那人长叹口气,语气放轻,刻意变得温和下来:“还没说是什么条件,便已经矢口应允了吗?”
“一旦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坏事,你也答应?”
姜芍转而摇头:“那自然不可以。”
她温吞着解释道:“只是我觉得,既然能与我合谋,想来也做不成什么大事……”
“……”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反应过来不对。
姜芍头皮发麻,赶忙着补:“我没有阴阳怪气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咱们两位合作,男弱女废的,总归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也不对!”
姜芍一拍脑门。
她平日就不常和人说话,情商这一块真的没救了。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可以不说。”他语气沉下去,显然有点恼火。
姜芍慌乱摆手,连声道:“我记下了,你千万不要生气,只是……”
没等说完,又是卡壳。
不过这次倒不是出于她本意。
只听原本遥远的声音猛地逼近,骤然喷涌奔腾出的,还有股浓烈到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她被这股内力压得跪回地上,险些吐出口老血。
不会吧,发火了?
姜芍狼狈爬起,想要抬起头看,等到看清四周环境,才发现她早已不知何时被送到了笼中。
而那道原本模糊不清的黑影,此刻正身处她面前。
原本紧绷的枷锁到来产生松动,蓦地拉长几分,余波卷起两侧碎发,他的半张脸得以显露。
也就在这时,姜芍才发现,这居然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而他,此刻也恰在此时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对上视线的瞬间,姜芍恍然怔住。
这个魔头……长得有点漂亮。
许是因为囚禁太久的原因,他的皮肤白到透明,蝶翼似的长睫轻颤,透过额前散乱的碎发,琉璃般的瞳眸迷蒙望来。
唇形轻薄,红如璎珞,那点轻微的晃动让人想起花前扑闪的蝶,柔软乖顺,看一眼便难以忘却的程度。
漂亮,又危险。
别被表象所欺骗。
姜芍甩甩脑袋,暗自告诫自己。
这分明是一只临礁纵歌的漂亮鲛人惯用的手段,等心软靠近,便会露出獠牙,把你碎尸万段。
“看够了吗?”少年垂眸笑看她。
姜芍缩着脖子,悻悻道:“抱歉。”
耳边响起铁索的碰撞声,旋即是脚步落在地面的轻响,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心尖。
还不等回头,那张好看的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姜芍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他抬头,撩起她的下巴。
这次距离更近,除了那双勾人的眼睛外,她还眼尖地注意到他额心那点醒目红痕,像是花钿,又浑然天成。
漂亮得吓人,更像是妖孽了。
姜芍默默腹诽。
“告诉我,你的名字。”
听到声音,她怔怔回望,只觉得像是快要陷入那双眸子中去,如被蛊惑般回道:“姜芍。”
“好的,姜芍。”
少年蹲下身,与她平视,“要不要和我达成个交易?”
“我……”
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姜芍回避开目光,“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啧。”他眉头蹙起,又松开,压下心中燥郁,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行,我叫谢晚净。”
“姜芍,我再问你一遍,这桩交易,你做还是不做?”
姜芍问:“真的不用死吗?”
谢晚净道:“真的。”
“行。”姜芍一咬牙,飞快应下,追问道:“条件呢,你的条件是什么?”
谢晚净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又看,而后忽得凑近,低声开口。
声音带着让人恨不得溺死其间的温柔,诱惑着鱼儿乖乖上钩。
——“做我的道侣,如何?”
“……”
姜芍沉默了。
眼见气氛冷下来,她犹豫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几次三番却都没能开口,便用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谢晚净一眨不眨,丝毫不受影响道:“你的答案呢?”
这要怎么回答?
可是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抱歉。
这么说会不会被赶出去?
话说他们之间明明连面都不曾见过吧?
“谢道友。”姜芍扯起个笑,强壮淡定地看着他:“不知你可否知道,我下半年就要成亲了?”
谢晚净面无波澜:“关我屁事。”
所以这是知道的意思吗!?
姜芍更感尴尬,手抓着衣裙揉了又揉,目光飘忽:“这种行为叫偷人,不太好。”
谢晚净听得想笑:“杀人放火我哪件没干过?”
意思就是,他还会怕这个?
姜芍咬咬牙,干脆抬起脸,无比郑重道:“我、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谢晚净这次直接甩她一个白眼,好笑道:“巧了,我也不喜欢比我老的。”
姜芍:“……”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盯着她这副目眦欲裂的表情,谢晚净托腮欣赏许久,饶有兴趣道:“所以你这是拒绝的意思?”
姜芍一个头两个大,开始给他耐心解释:“这不是拒不拒绝的问题,且不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再者……再者我们萍水相逢,对彼此都尚未了解,这样莽撞结缘并不妥善。”
“嫌弃我?”谢晚净神色冷下去。
姜芍:??
她到底哪句话说嫌弃了啊!?
谢晚净明显不管这些,等到话落,手已经搭在她衣领上。
直观目睹了他这一变脸过程,以及方才刻骨铭心的经历,姜芍深刻意识到,这货是真的会把自己扔出去。
她再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慌忙抱紧他的腰,哀求道:“请等一下!我不能走,好不容易趁陆清远出去偷跑过来,下次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谢晚净表情僵住,嘴角抽搐地看着她抱着自己的手,眼中流露出厌恶,一把将人拽走扔开,嫌弃地掸了掸衣袖。
姜芍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晕头转向爬起来。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态度过硬,谢晚净长舒口气,尽量平和地露出个笑:“与我结缘有什么不好,你到底在忧虑什么?”
他缓缓走近,伸手抚了把她的脸颊,“还是说,你怕你那位废人夫君发现?”
废人……是在说陆清远吗?
姜芍面色一抽,暗道真新鲜,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人这么说他。
被他冰凉的手心冻得一瑟缩,姜芍缩回脖子,扯开话题道:“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想和我结缘?”
夜幕很好藏匿住他眼底的不耐和厌恶,谢晚净移开视线,慢吞吞道:“喜欢你,心悦你。”
已经连直视都做不到了吗!?
如果说刚才还可能略微还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眼下见到这人的态度后,她可以无比明确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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