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
说实话,兰瑟不太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故意很拉风的出场。但这几秒的空档,足以让他从战斗的酣爽中缓过神,理性重新主宰大脑:
时间之神的首席代行者跑来他们这儿潜伏,图的是什么?
刚好又这么恰巧,这次生事的异教团想召唤的正是时间之神?
——会不会,就是11号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那这个异教团手中的光明神力,会不会就是11号给的?!
兰瑟呼吸一促,猛地上前,正打算从11号口中撬出真相,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越过11号的肩膀,看见之前那个豁了半边耳朵的异教团团长正往洞穴深处跑去。
时间在这一瞬仿佛被拉长了。
短短半秒,无数思想从他的脑海跑过:
——这人要做什么?糟了。人质还在洞穴里面!
——可是我必须从11号口中问出光明神力的来源……
他的思想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焦灼:“别在这儿浪费时间!线索随时能查,人命献祭完就没了!”
另一半低沉地说:“我们正在做的是什么?杀死邪神,改朝换代!或许就是为了救那几个行将就木的人,错失了获得重要情报的良机呢?必须做出必要的取舍!”
渴求力量的喘息重重在耳边回响,兰瑟能看见自己的手一把攥住11号的肩膀,几乎要脱口而出“光明神力是不是你给教团的?!”
一道叮当作响的身影掠过脑海。
‘快乐吗?操纵神权的滋味如何?’
那阴魂不散的幻觉在他耳边窃笑。
‘对,对啊!就这样,你这不是很高兴吗?将自己凌驾在他人之上——’
‘你我之间也没什么不同。’
兰瑟的手指倏地收紧,在追问即将脱口而出之际,手上力道一改,一把将11号从面前甩开:“别碍事!”
“嘭!嘭嘭!”
接连的落地声在身后响起。遥遥落后的同事们终于赶上来几个。
“敌人在哪?都别想跟我抢人头——”4号兴奋到一半,回过头和11号对上视线,顿时花容失色,“真的有鬼啊!!”
11号状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裹着灰色绷带的手微张:“都是出来拼业绩的,牛马何苦为难牛马呢?”
“嗡……”
十来具和11号一模一样的肉傀骤然闪现。
带着和无奈截然相反的狠戾,猛然刺向刚站稳脚跟的众人!
刀枪断绝,血肉迸溅。
惨叫声中,11号本尊嫌恶地避开肉泥,“沙”地一声坍缩成一蓬灰烬,又紧贴着兰瑟重新汇聚:“——急什么?我又没想拦你。”
他压着音量,声音几乎淹没在打斗声中:“就是提醒你下,仪式已经开始,要想打断仪式,唯一办法是向法阵献祭一样永恒之物。”
兰瑟根本就不相信。
他无法理解被自己杀死的人,为什么要反过来帮自己,在他的印象里,11号也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性子,甚至可以说是乐于助人的反面:“让开!”
“啧。”11号躲过兰瑟的剑锋,身形分解又凝聚,有点遗憾又有点哂然地摇头,“我这回可是难得真心。死过那么多次,你还是头一个帮我收尸的,随你信不信,这人情就算我清过了!”
自称野狗的男人自顾自地说完,又自顾自地撤开,身形再次崩解时,如同荒漠中的风暴般卷入战局,兰瑟面前倒是敞开了一条直通洞穴深处的路。
兰瑟无暇细想,一头扎进黑暗中。踩着一层没过脚面的水跑了近百米,看见前方亮起深红色的幽光。
“Tempus, rerum dominator et ……”呢喃声低低地传来,大致是在赞美时间之神。
兰瑟庆幸了一瞬这些信徒拍马屁的话术都是一套接着一套的,紧跟着攥紧手中巨剑:
直接攻进去?还是,多少考虑一下11号的话?万一11号说的是真的呢?可关键是,他手头上也没有什么永恒之物。
他倒是听说过一些取巧的办法,比如有人献祭自己永恒的贪婪、永恒的爱情。但他这个人物欲不高,爱情更是沾不上边,唯一能算得上永恒的情感……
冥冥之中,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绿眼睛。
兰瑟意识到:在他不算浓烈的诸多情感之中,唯一能碰瓷一下永恒的,大约只有对雪勒的憎怒。
要尝试一下吗?兰瑟犹豫了一瞬。下一秒,他果决地一把攥紧手中巨剑,在异教徒们饱受惊吓的大叫声中纵跃而出,顾不上打量四周的情况,干脆利索地将剑插.入法阵的阵心!
他没有献祭。
说不清是不愿舍弃这份扭曲、但的确连接着他与世界的感情,还是他对于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只是在动手的那一刻,他心中有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感觉,仿佛这种污秽的法阵不可能在他的剑下安然无恙。
巨刃切豆腐般没入岩石数尺,周围的异教徒都被惊得忘记了尖叫。
洞穴内安静了一秒、两秒……
“啪啪……”像是钢索绷断的声音忽然响起,沿着法阵阵心一路炸向四周!
“啊——”异教徒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重新在洞窟内逃窜起来。
兰瑟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只倒吊下来的肉蜘蛛。
他反应极快地一把拔起巨剑,冲着咔哒咔哒挪动肢节的肉蜘蛛直挥过去。刀刃挨上虫脖子的前一秒,那蜘蛛忽地歪着脑袋转过头,露出一张属于人类老人的脸!
“你……!”兰瑟险险控住巨剑,“你是露娜的父亲?”
“不……我……”那张脸拧动着,上颧的肌肉因痛苦而夸张的隆起,僵劲得像小丑面具。
老人的眼珠一时是琥珀色的,一时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翳:“露……在那儿……救我,救我!”
他明显很痛苦,蛛类的复眼撑裂了眼皮,流出的泪都是淡红色的。但老人依旧挣扎着向兰瑟伸手——或是他以为是“手”的器官:“救我……我想见……女儿……想见……”
是痛痛快快的死?还是苟延残喘,在死前忍受无止息的痛苦?
在这一刻,老人眼前根本不存在这样的选择题。巨大的痛楚下,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好想再去见一眼家人啊……一眼,就最后一眼!
当死神跟在他身后举起镰刀时,他却无心去看身后濒近的死亡,只将手拼命伸向那处不可及的陋居。
那间屋子里承载了他人生所有的温暖和念想,他在那里获得过爱,给出过爱。
痛苦的灵魂无法思考,只本能地想靠近让它感到安全的地方,仿佛蜷缩进那片温暖,就能驱散所有它不想要的痛楚。
“……”兰瑟看着老人逐渐被铅灰硬壳覆盖的面孔,其实已经不建议老人继续坚持了。但也许是他从未感受过——至少不记得自己曾感受过这种来自家的感召,他抬手割断缠绕着蜘蛛伶仃细足的蛛网,“放心,我的职责就是带你们所有人回家。”
他不再耽搁,抬手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倒吊在岩洞顶上的蜘蛛割下来,周围有异教徒试图开枪,要么被他击倒,要么被蜘蛛自卫的蛛丝淹没。
有三只蜘蛛在他割断蛛网时已经丧失意识,兰瑟用蛛网将所有蜘蛛一并捆上了,手臂肌肉一绷,将它们拽上后背:“坚持半分钟,上了飞舰会有人给你们打止痛针!”
“露……”距离他最近的蜘蛛拿细足拍上他的侧颈和脸颊,“露……”
顺着颤动的细须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铅青色的臃肿蜘蛛不知何时背离了大部队,正挪动着艰难的步伐往洞窟深处走。
“等等!”兰瑟不得不放下背后的重负,大步冲过去,“你走错方向了!”
“我没有。”出乎意料的是,这只多半是露娜父亲的蜘蛛言辞竟然还算流畅,“我只是决定让自己死得痛快点,有价值点。我会进里面去,在我死前杀死尽可能多的混账——”
同样是面对死亡,有人拼命想延长生命,也有人比起活命,更在乎自己的尊严。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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