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片刻,许晟听到那头有人说话,是柳希的声音。紧接着顾铭便把电话挂了。
许晟靠在窗前等了会儿,监视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司机甚至开始下车抽烟,完全没要走的意思。
许晟决定在叶缜家待一整晚。
他脱了西装外套,四下看看,扔到懒人沙发上。刻板印象,叶缜应该是那种在残垣断壁硬板凳上坐一整晚的朴素优等生,房里竟然会有懒人沙发这种东西。许晟来了兴致,打量起叶缜的房间。
窗台上养着一盆剑兰,旁边放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墙上贴满了几何图形跟数学公式,桌上两块巨大显示屏,键盘上散着很多A4纸,许晟匆匆扫过去,貌似是叶缜在做什么项目,他没多看。房间并不大,一眼就扫尽,许晟正要去沙发上休息,余光突然瞥到架子。
叶缜的架子是嵌着墙设计的,16个格子,大多格子都塞满书,有3格放着奇形怪状,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小摆件,还有一格摞满了方块大小的纸,粗略扫过去至少有几百张。
许晟走近,借着月光看到纸上内容,是一道微积分题。跟今天在会场叶缜写在纸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许晟认出那是一道高中竞赛题。这种题目对现在的叶缜来说相当于1+1=2,按理说对大脑皮层没任何刺激作用,也不可能起到放松作用。为什么在家写,在外面也要写。
许晟看着面前高高摞起的纸,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想翻,又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地盘。
黑豹还蹲在门口。许晟发号施令:“过来。”
叶缜做了一个梦,想起一些往事。16岁的他参加全国高中生数学竞赛,在那之前,凡是他参加的比赛,无一例外永远都是拿金牌的那个。可那场关乎保送全国顶尖名校的比赛他却输了,输给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爸是世界顶尖数学家,那时已经跟他妈离婚,得知他输给弟弟后连续两天都没跟他说话。后来他听到邻居嘲讽他妈,说她性格古怪反复无常,怪不得老公要跟她离婚,可惜亲儿子那么好的天分,也敌不过人家小孩从小有数学家爸爸亲自指导。
他妈一向要强,在外气场拉满,当时一个眼神把碎嘴邻居吓得关起防盗窗。然而回家后,叶缜却看见谢碧华在偷偷抹眼泪。
第二天叶缜很早就起床,那天是运动会,也是他的生日,叶缜没项目参加,也不过生日,他去了学校后面的花园。六月,花园里剑兰盛开,形成花海。花海对面有一棵大梧桐,叶缜很喜欢来这里,他喜欢靠着大大的梧桐树干,腿上垫一块写字板做数学。
那天他把竞赛做错的那道题连着题干反复写了三十遍。那题对他来说并不难,竞赛那天会做错是因为早上谢碧华昏倒了,他做题时心神不宁才会失误。过了那个节点,按理说要算出来该轻而易举,但那天坐在树下他却怎么也算不出来。
他写啊写,写一张扔一张,天上打起雷下起雨,他感觉不到自己被淋湿,疯狂地写。
“第十一行的符号错了。”
年少的顾铭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他面前。当年顾铭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实打实的风云人物,但叶缜跟他并没交集,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低头看写字板,是错了。
他说了声几乎让人听不到的谢谢,把写错的符号改了。
明明改了,却还是没解出答案,他直觉是在哪里漏掉了关窍,却完全没脑子思考,就仿佛一个出了BUG的计算机,反复执行错误流程。
写一张扔一张,写到第十张时,手腕突然剧痛。他却没有停笔,好像一个惩罚自己在战场上没有救到亲人的士兵,透支自己不停练枪,然而被情绪控制,每一枪都是打歪的。又写了两页,手腕突然被攥住。抓他的人很用力,却没有加剧叶缜的疼痛。
双眼被水汽模糊,叶缜抬头,十八岁的顾铭已初见后来说一不二威严赫赫的风姿,眼里写着要他停下。
叶缜试图挣扎,却挣脱不了,一股巨大的委屈跟悲伤从心底涌上。他晕了过去,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一股清冷的洗衣粉香味蹿入鼻息,是顾铭身上的味道。那味道明明是冷的,却给了他数学给不了的温度,也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跟父母以外的人有近距离接触。
后来,他进了学生会,给顾铭当助手;再后来……
啪叽!眉心一疼,叶缜倏地睁眼。
入眼是一张轻佻俊脸。叶缜眨眼,茫然几秒,猛地弹起来:“你怎么在我家?!”
表情稀缺星人,一下如此惊恐,许晟收回弹人脑门的手,乐道:“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在你家不是很正常?”
关系,什么关系?不是老板跟秘书的关系吗?
许晟:“老板不行,但男朋友可以。”
……哦。叶缜想起昨晚的事,差点忘了他们现在是假情侣。
脑门还疼着,叶缜摸,想问许晟好端端得干嘛弹他,就见对方自来熟地坐到他沙发上。沙发旁边有个圆形小茶几,上头厚厚一摞纸,认出那是什么,叶缜猛地跳下床:“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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