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没接话。她转身往石屋深处走,藤杖铜铃在雾气里拖出一串哑响,铃舌撞在铜壁上的节奏像漏了半拍。石屋比外面看着深,从窄缝挤进来时陆九喧肩膀在石壁上蹭了一道灰痕,现在那道灰痕在雾里洇开,变成一条暗色水线顺着壁面往下淌。地面铺着碎青石,石缝里塞满干枯的鬼面花瓣,踩上去不脆,反而发软,像踩在晒过头的陈皮上。阿依走在陆九喧右后方半步,藤杖铜铃偶尔擦过石壁,每擦一次,壁面就浮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水珠汇成细流往石缝里渗。赵小婉落在最后,左手布条硬片在石壁上刮出断续的细响,布面暗色物蹭在石面,留下一道短、一道长的暗痕。
石屋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满鬼面花干花,每朵花下压着一张人皮面具,面具五官模糊,但下颌裂纹走向和骨哨断口内侧的草药壳裂纹一致。毒娘子走到墙前,藤杖往地上一顿,铜铃哑响,雾从杖尾往两侧退开,露出墙根一道半尺高的石槽。石槽里积着铜色粉末,粉末表面有雨水冲刷的沟痕,沟痕走向和北坡庙条石云纹槽里的刻痕一致。毒娘子从石槽里摸出一只铜筒,筒身鬼面花纹和北坡留声机铜筒相同,但筒底多了一圈刻痕——刻痕是反向的鬼面花叶脉。
“录音先给。”陆九喧开口时声音没有起伏,匣子肩带在右肩又紧了一扣。他左手把桃木法剑从腰间铜扣抽出半寸,木剑表面玉印碎片在雾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毒娘子偏头看他,铜色眼珠在雾里停了一下。她右手把铜筒递向陆九喧,五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黑灰色物在雾里显出一道暗痕。“急什么。”她把铜筒收回半寸,筒底反向叶脉刻痕对着陆九喧,“你要杀独脚五郎君,我要进第十祭坛。你以独脚身份带我进去——我进不去,独脚五郎君已回哀牢山底,祭坛入口只认独脚血脉。”
陆九喧没接铜筒。他偏头看阿依,阿依正把骨哨残片从衣领下摸出来,断口草药壳碎渣落在石槽边缘,被铜粉盖住。赵小婉从最后跨上石槽边缘,靴底在鬼面花刻纹上滑了半寸,右手扶住石壁才稳住。她左手布条硬片在石壁上刮出细响,布面暗色物蹭在石面,留下一道暗痕。她偏头看毒娘子,掌心铜钉烙印隔着衣料发烫,烫意从锁骨往左肩扩散。
“我师父陆尘安。”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铜扣,木剑表面玉印碎片暗下去,“他的魂在匣子里。我要救他,不是杀人。”
毒娘子冷笑。她嘴角往左歪,露出右边缺了半颗的臼齿,牙面有铜色粉末嵌在缝里。“陆尘安早就是死人。”她把铜筒往石槽边沿一磕,筒身鬼面花纹震落一层铜粉,“他的魂在匣中,但匣子是独脚五郎君用换心术炼的。陆尘安魂归匣中,就是魂归独脚。你要救他,需在第十祭坛完成反向换心——但反向换心需以另一个换心人的魂为代价。”
阿依把藤杖往地上一顿,铜铃哑响,雾从杖尾往两侧退开半尺。“匣子是陆九喧师父的魂,不能交。”她偏头看毒娘子,右手攥紧藤杖铜铃,指节发白。毒娘子没看她。她偏头看陆九喧,铜色眼珠在雾里停了一下,藤杖杖尾在石槽里划了半圈,铜粉被划出一道弧线。“那你们就永远进不了第十祭坛。没有我的录音,你们不知道契约漏洞在哪——独脚五郎君把咒文从契约里撕了,撕下来的那截在我父亲手里。我父亲是哀牢古国最后一任祭司,他的魂在第十祭坛底下。”
赵小婉突然开口。她声音不高,但石屋里雾太静,每个字都撞在石壁上。“赵四是我父亲。”她左手布条硬片翘起,掌心铜钉烙印隔着衣料发烫,烫意从左肩往锁骨回缩,“他也是换心人。用我父亲的魂换陆尘安,可以吗?”
毒娘子沉默。她藤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铜铃哑响,雾从杖尾往两侧退开,露出石槽底部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黑色黏液,黏液落地前凝成硬壳,壳面裂开,钻出一只独脚小兽。小兽单腿弹跳,朝赵小婉脚边跳去,陆九喧桃木法剑从腰间铜扣抽出,剑尖点在小兽背脊,木剑表面玉印碎片亮了一下,小兽遇剑尖即凝,硬壳裹住兽身,壳面由黑转灰。
毒娘子收回藤杖,铜铃哑响在雾里散开。她偏头看赵小婉,铜色眼珠在雾里停了两息。“赵四的魂已散。”她把铜筒往石槽边沿又磕了一下,筒底反向叶脉刻痕震落一层铜粉,“但赵四的祭司血脉在你身上。你愿意以自身为祭,我就把录音给你。”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铜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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