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垣听到管家伯伯的提醒,不情不愿地迈着小短腿下来:“把我的八宝鸭包起来。”

小少爷恶狠狠地说:“一只不够,我要八只。”

当然,陆垣小公子最后也没有拿到他的八只鸭子。小孩子嘴馋可以理解,但是赌气的话是不可能答应的,管家伯伯照顾他多年,是不可能由着他胡来的。

就这样一老一少回到家,陆垣在外有多骄横,在陆衡面前就有多乖巧。

陆衡垂首检查卷案,从头到尾看得仔仔细细,“字迹潦草,态度敷衍,还有错字。你抄书都抄不明白么。”

陆垣低着头乖得像鹌鹑,老老实实听训,“阿垣知错。”

“两日,把落下的课业补齐。后日我来考教你。”陆衡起身把卷案合上放到匣子里。

陆垣知道一旦被放进匣子里,就代表着它作废了。

就算敷衍也是他亲手写的,抄得他手腕酸痛,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但是他也不敢发表异议,陆衡别的都不怎么爱管他,唯独读书这件事看管严格,他怎么反对抗议都没用。久而久之,陆垣也习惯了,明面上不和大人斗,背地里偷奸耍滑。

陆衡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下达最后通牒:“考教不合格,我就把你送去国子监。”

“别啊。”陆垣被吓得都快哭了,赶忙滑跪抱住男人的大腿,“我才五岁,还没到入学年纪,你怎么能把如此幼小的我送去坐牢呢?”

陆衡淡淡道:“我是管不了你了,那就换个人管你。我和杜忌酒打声招呼,你明日便能入学。”

国子监除了举监贡监什么的,还收三品以上官员子弟,陆衡以前就做过国子监司业,现在虽然只是个挂牌的,但国子监祭酒杜淳还能不给他这个首辅面子?

“我不要!”陆垣哭得更凶了,他感觉陆衡这次是玩真的,再不服软就真寄了,“我再也不偷懒了!我保证!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松手。”

小孩子抽噎了两下,乖乖的把手松开。

陆衡这个冷漠的长辈说:“再给你半月时间,把我让你背的篇目全都记下来。”

“是是是,我一定一字不漏全部记下来!”

他最害怕陆衡这个样子了,面无表情语气冷漠看不出情绪,实际上他或许已经动怒了。为什么说或许,是因为陆垣自己也无法确定。陆衡这个人,城府极深,心思莫测,表里不一,陆垣觉得他已经超脱了人类的范畴。

这时,有玄影卫进来,在陆衡耳边说了什么,他眉心松动,眼底还轻微地似有诧异,“是吗,她倒是侠肝义胆。”

话虽如此,可他面部那冷若冰霜的线条却是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心情不错地写了张字条,交给暗卫。

“取金疮药即刻送去苏府,让管家从私库里挑几样礼物,一并送去。”

暗卫闪身消失,陆衡回过头,发现小孩竟然还在,“你怎么还不走?”

陆垣最是机灵,小眼珠子一转:“是给未来娘亲的吗?”

陆衡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陆垣扬起大大的笑脸:“真的吗?我未来娘亲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你们什么时候成亲?你看起来很喜欢她,可是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一连串疑问陆衡懒得搭理,没想到这孩子越说越离谱。

“我好奇嘛。”

“跟着父亲您过,虽然很孤独,总算还没有受什么虐待,可等父亲您娶了妻子,又生了弟弟,到那时我的生活境遇就未尝可知了。”

属实没料到小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陆衡有点好笑,“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陆垣一听,果然有了后娘就有要有后爹了!

顿时忍不住撒泼打滚:“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

他唱了半天戏,干打雷不下雨,偷瞄了男人一眼。

“那我问个最简单的,娘亲她长得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么?

陆衡睫羽低垂,脑海里闪过苏瞳狡黠地笑着的样子。

陆垣还在等他回答。

陆衡拿书本敲了下小少年的头,神神秘秘地勾了下唇道:“专心背你的书。”

-

苏瞳路遇了这种事,完全歇了逛街的心情。

春桃正守着院子,日头正大,她寻了笤帚清扫庭院落叶,见苏瞳带着青玉回来,面色不虞,衣裳还沾着灰,笤帚一扔便贴了上去,“小姐,您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这些日子倒是乖觉,自知做不得小姐身边贴身丫鬟,只要还留在小姐院儿里也是好的。

春桃还以为小姐受了伤,问需不需要叫大夫过来。

苏瞳不用她张罗,她没受伤。春桃将信将疑,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青玉,眼里带了点责备。这丫头又有什么好,还不是护不住小姐。

主仆俩人都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苏瞳正要去让青霜查今日当街纵马行凶之人,可谁知却先收到了玄影卫送进来的药膏和礼物,还有一张字条。

苏瞳低头瞧了眼字条上的字,表情顿时变幻莫测。

这个陆衡!居然又派人跟踪她!

那岂不就是说她今日去了哪儿、见了谁,他全都知晓?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苏瞳就觉得牙痒痒。

周玄昱?周家的人?他和太后是什么关系?

陆衡特地派人告诉她周玄昱的身份,可送她礼物又是什么意思?苏瞳可疑地盯着那张字条上“勿动”两个字,又回想了一下那马车撞人的猖狂势头,半晌深呼了一口气,罢了。陆衡这人一向不会做多余的事。

管他什么意思,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吩咐青玉把礼物收下,苏瞳自己回了屋子,本要把字条扔烛火上烧掉,手突然顿了顿,回头在纸张背面狠狠画了只王八,交给玄影卫说:“替我谢谢你们家主子。”

她瞧着那带着面具行动利落的暗卫,想着自己现在有钱了,也是时候招些侍卫了,没事儿还能跑跑腿探听个消息,保护宅院什么的。

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找青霜,也不能总靠陆衡那个谜语人。

-

下午,工部衙门。

已经到了下值的时辰,苏平章却仍待在整理繁杂的文册。

“苏大人,您还在忙呢?”同事三三两两下值,有人见他未动身,路过时随口问道。

“嗯,你们先回吧。”

“那行,苏大人,您也早些回。”

同事和他知会一声,身侧的另一个员外郎抱怨说道:“唉,还不是夏汛的事,工部抽调了不少人手出去。衙门里就剩下这么两个人,可不得忙活嘛。”

“这洮州水患呐,年年修堤,年年溃口……”

这几日,尚书王大人突然给他添置了不少活计,大事小情一件接一件。

以往像整理历年工程文册这种没技术还琐碎的活儿,都是交给底下的官吏来办,哪儿轮得到苏侍郎经手。

苏平章在王绅手底下,多少年来都是被架空的那个,有了功没他名,出了事他背锅。

他年轻时还郁郁不得志,后来被排挤惯了,明白了既然永远也没法儿出头,那就窝窝囊囊的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也挺好。

他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当爹的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他吃苦。

可以说,苏平章混到今天,心态已经放平得宠辱不惊了。

天色渐暗,衙门里的小吏面上也都写满了疲惫,苏平章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明日一早再弄也不迟。

“行了,你二人都走吧,今日先到这儿。”

两个小吏哈欠还没打完,听到侍郎开口放人,整个人都注入了活气,喜不自胜:“谢苏大人。”

苏平章笑了笑,这两个小吏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王尚书,被从都水清吏司那边调过来,没能跟着褚郎中前去水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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