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良没动。

季元走到玄关,伸手要接他怀里的东西。

“别碰。”

这两个字出来得太快,季元的手停在半空。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季元站在里面,慕良站在外面。灰色布袋压在慕良手臂上,勒出两道深痕。

“好。”季元先收回手,“你自己拿。”

他没有问袋子里装了什么,甚至还朝着慕良笑。

慕良只觉得后背发麻,反而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相信,活生生的季元正站在他眼前。

在青川的三天里,他反复想过警方也许弄错了。那具尸体只是长得像,指纹也出了问题,季元总会推开家门,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现在季元真的站在门里,他却迈不过门槛。

季元的目光在灰布袋上停过,还是没有问。

慕良低头,看到鞋柜前摆着季元出门那天穿走的皮鞋,左脚鞋尖有一道浅划痕,也是原来那道。

警方完成检查后,把死者身上的衣服和鞋单独装袋,连同其他遗物一起交还给慕良。东西有血,也有味道。他没有带上楼,全塞进行李箱,暂时放在汽车后备箱里,那里应该还有一双一模一样的鞋。

他刚才有些悲伤过度,现在又有点震惊过度,脑子一团乱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慕良颤抖着手把灰布袋放到玄关柜上,正好被上面放着的杂物挡住。他一直抓着提手,直到季元转身去厨房,才松开。

“先洗手。”季元在里面说,“牛腩再炖要烂了。”

声音和以前一样,是季元的声音,没有错。慕良很快镇定了下来,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他甚至想要退出门然后重新进来,他一转头看到门口的快递。他心里突然起了一丝波澜,往日的阴影让他彻底冷静了。

季元从来没有过让快递放在门口等着他回家再挪进来。

季元总是那个体贴的完美丈夫,长得帅、性格好、年薪百万,对他一心一意。

“快递到了,你怎么没拿进来?”慕良问。

季元折回来,似乎才发现:“我来。”

慕良给他让了位置,他弯腰抓住封带,身体探过门槛,脚却留在玄关地砖上。箱子拖过金属压条,纸壳发出长长一声。

慕良看着他的脚。

“怎么了?”

“没什么。”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季元把快递靠墙放好,转过来仔细看他。

他的目光先停在慕良皱起的衣领,随后往下,看过几天没换的衬衣、袖口沾着的灰、裤脚上已经干掉的水迹,最后才回到慕良脸上。

看得不快,像在逐一核对。从前季元看他,总是先看脸。眼睛红没红,嘴角有没有破,困得厉不厉害,看完才会问衣服怎么脏了。

“你几天没换衣服?”季元问。

“三天。”

“去哪儿了?”

“青川。”

季元没有接话。

慕良看着他:“你不是在北临出差吗?”

“原本要去。”季元说,“中途改了地方。”

“改去青川?”

“嗯。”

“所以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回来的。”

季元微微笑着,却像是并不想多谈这件事,没有接话。

慕良看向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指根却留着一圈很浅的白痕。季元出门时明明戴着婚戒,慕良记得。后来那枚戒指又从尸体手上取下来,装进了他的外套口袋。

“你的戒指呢?”

“戒指?”季元低头看了看手,像是现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我回来找过,没找到,你看见了吗?”

慕良把手揣进兜里,指尖碰到一圈冰冰凉凉的金属。

“没有。”

“对不起。”季元说,“是我不小心,过几天就是结婚纪念日,我们再去打一对,好不好?”

“你连掉在哪里都不知道?”

慕良很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季元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很快又收回去:“你先换衣服,洗个手,吃完饭我们一起找。”

以前慕良很喜欢他这样,季元从不在他累的时候追着争对错,也不会逼他立刻回答。难说的话可以往后放,先吃饭,先洗澡,先睡觉。等人缓过来,再慢慢沟通解决。

三年里,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

现在这份耐心落到他身上,慕良只把手指压在口袋里的戒指上,越压越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本来打算昨天下午,事情耽误了,今天中午才到家。”

“几点?”

“快十二点。”

“怎么回来的?”

季元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转身往餐厅走:“先吃饭。”

慕良脱下外套,挂到玄关衣架上,然后走到餐厅,餐桌上桌上已经摆好两副碗筷。

季元给他盛了半碗饭,又夹了一块牛腩:“怎么了,不饿吗?”

他们家的饭点很正常,是下午十八点左右。如果季元真一直在家的话,发现慕良不在家,肯定会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家吃饭。有时候慕良在画室工作到忘我,会很烦季元的这种行为,但他嘴上抱怨,却还是会应和着然后乖乖回家吃饭。

慕良没有回答季元的问题,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他觉得一切都不太对劲。季元明明开车去了青川,车一直停在云庭酒店,最后是慕良自己开回来的。

眼前这个人又是怎么回来的?

“你今天开车出门了?”季元问。

慕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牛腩。

味道也一样。季元做这道菜不放桂皮,番茄要炒到看不出形状,最后才加盐。第一次做时,他把汤收得太干,慕良说拌饭好吃,从那以后一直这样做。

慕良放下筷子,突然抓住季元的手腕。虎口有薄茧,食指关节略粗。皮肤是热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

慕良把人拽近,拨开右耳后的头发。耳廓缺口还在,眉尾的旧疤也在。

“宝贝?”季元任他检查,没有挣开,“你到底怎么了?”

温度、脉搏和呼吸都属于活人。

可停尸柜里的那个人也有同样的耳廓、同样的旧疤,连婚戒内圈磨掉的位置都没有错。

慕良松开手,指腹还留着脉搏跳动的触感。他在裤缝上擦了一下,起身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以后,他先拧开水龙头,随后拿出手机,点进门口监控。

从星期五早上季元离开开始,镜头拍到两个快递员和一个送水工。周末保洁拖过一次走廊,吸尘器在他们家门前停了十几秒。

季元离家时的背影也在,黑衬衣,手里拎着车钥匙,左手戴着婚戒。

没有他回来的画面。

慕良把所有事件录像按时间顺序重新点开,连保洁停在门口的十几秒也没漏,没有季元回来。

最后一段录像刚生成不久,慕良抱着灰色布袋站在门外,身后空无一人。

卫生间外响起敲门声。

“宝贝?”

“嗯。”

“水开很久了。”

慕良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嘴唇发白,身后只有一扇关严的门。

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劲。

他截下监控记录,锁掉手机。

“马上。”

关水前,他又拉开脏衣篮。

最上面放着一件黑衬衣,叠得不算整齐,袖扣还扣在袖口上。

慕良星期五早上亲眼看着季元穿这件衣服出门,刚才的监控里,季元身上也是这一件。

他捏住衣领提起来,洗衣液的味道还没有散干净,里面混着一点香水。

和出门前那个拥抱里闻到的一样。

配套的长裤压在下面,裤脚沾着灰。脏衣篮里还有用过的浴巾和换下来的家居服,像季元真的于中午回到家,洗过澡,又把这些衣服随手扔了进来。

可另一套衣服明明还在楼下。

死者身上脱下来的黑衬衣,装在警方封好的透明袋里。相同的袖扣,相同的尺码,也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只有血迹不一样,死者的衣服上满是血,从高楼掉落下来摔死,肯定都是血。

这件衣服却没有,就像是故意出现在慕良眼前,想要证明他记忆里的都是幻觉似的。

慕良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点十一分。

他把衬衣扔回脏衣篮,拉开卫生间门。

季元就站在外面。

慕良的视线先落到他的左手,那枚婚戒已经戴回了无名指。

他立即跑到玄关,把手伸进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原本贴着指尖的金属不见了。戒指不见了,显而易见,季元手上的那一枚是他找回的结婚戒指。

“戒指你是从哪儿找到的?”慕良质问。

季元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像是才想起来:“餐桌下面。”

慕良记得很清楚,进门以后,他没有把那枚戒指拿出来过。

“宝贝,你在找什么?”季元走近,反而问他。

慕良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要去楼下拿东西。”

“现在?”

“就在后备箱。”

“明天再拿。”季元跟在他身后,“你看起来好累,先把饭吃完。”

慕良走到玄关,换回外出的鞋。

季元说着“明天再拿”,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挡门。他甚至替慕良从衣架上取下外套,递到他手边。

“外面冷。”他说。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一次加深,慕良甚至起了鸡皮疙瘩。他认真地看了一眼季元,他觉得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

如果季元觉得慕良累,根本不会让慕良自己下楼。他会把钥匙拿过去,说一句“我去”。他们结婚三年,季元替他取过快递、拿过外卖、半夜去车里找过画稿,从没站在门边递过外套。

季元是那种替他做好一切的男人。

慕良没有接:“让开。”

季元站在门边,本来就没有真正挡住去路。听见这句话,他往旁边退了半步,甚至笑了一下。

季元的眉骨高,不笑时多少有些不好接近。平时他一笑,眉眼会先松下来,那张过分锋利的脸才显得温和。

这一次,他只动了嘴角。

玄关灯从头顶照下来,眼窝里压着两小片阴影。他没有看慕良,目光停在门把手上。那点笑意很浅,仿佛已经等在那里,只等慕良把门打开。

慕良从没见过季元这样笑,季元也不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