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商来的时候,朱家人已经都用好餐了,连杯碟都已洗好。
朱醉坐在后院的树下,本来只是坐着,后来就趴伏在桌子上,眯着了。
等子商轻声开口,她才悠然转醒。
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等看清来人是子商夫子,才猛地站起来。
朱醉向子商行了个学生礼。
“学生见过夫子。”
子商笑着扶起朱醉,又拉朱醉坐下。
“小姐,前些日子你忙,所以我也没来考校你的学业。”子商望着朱醉,道,“我又听说,你与明越要合伙开一家饭馆。”
“...”
朱醉抿唇,只是说:“夫子,我没有玩物丧志,我...”
“我懂。”
子商看得很明确,明越不是个一般人。她甚至怀疑,现在这个明越,还是明越吗?
子商不敢去想。
那块垛田里的东西,已经种了十天不止了,陛下派过来的隐龙卫里,更是有十五个,专门看守着这田地。
这田地能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子商算过了,隐龙卫里,有五个人离开了。其中一个,还是她们的头头岑孟。
子商见过很多次岑孟,岑孟很严厉,一心上进,她不可能突然离开。
所以,问题就只能出在明越身上。
今日,是最让子商怀疑的。
她也喝了那椰汁,与其说它是椰汁,不如说它是椰奶。可无论是椰汁还是椰奶,它都不应该出现在内陆。
子商年少像朱醉这么大时,就喜欢四处游历,哪怕是没有什么文气的岭南,她也去了。而且那时候有个大文豪被流放去了岭南,所以她去看她。
岭南虽然气候炎热多毒瘴,却也能诞生如荔枝这样美味的果子。再往南边,才有椰子。
明越骗大家说这“果汁”是她买来的,子商并不信。
但她知道,小主子,要好起来了。
子商是明牌的太子党,却没有被清算,为什么?
是因为那位冷血又英明的陛下顾念着血脉的亲情?
可这血脉亲情已经断了近千年了!
真相是因为,子家仰着皇室的鼻息生活,皇帝根本不在意子家要走什么路。
因为是明牌的太子党,也不可能背叛皇族,加上学问还不错...
这才是皇帝安排子商过来的原因。
或许陛下从未放弃过这个皇长孙。
又或者,小主子的身上,还有什么别的秘密。
子商,自然是希望小主子好的。她的荣辱,本就挂靠着小主子。
子商长久没有开口,朱醉也没有开口。她们心里,各自已经有了答案。
“小姐,你喜欢明越吗?”子商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她其实就能感觉出来。
爱一个人,神情动作与语言皆不会撒谎。
她想得到确切的答案。
朱醉点头,“我喜欢。”
“明越是我此生最喜欢的人。”
子商得到了她想得到的答案。
“小姐,你知道吗,我年轻时候,常常喜欢四处游历。”她说,“我去过岭南。”
朱醉瞳孔一缩。
子商站起,对朱醉行了一个臣下见君上需要行的礼节。
“子商不知小主子的谋算,子商只希望小主子能达成所愿。”
子商抬头,认真地说道:“小主子,当年的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朱醉慢慢站了起来,她与子商并肩而立。
很小的时候,她跟在子商的身边,觉得子商怎么怎么厉害,仿佛她是除了母娘祖母奶奶之外最高大的人。
可不知不觉,她长得已比子商还要高了。
朱醉知道子商的意思,她怀疑明越非人。
子商的怀疑,自然有原因。只是明越确实是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藏下心中所有的思量,朱醉说:“我知道的,陛下不喜世家。”
“当年参与进母亲那件事里的世家,本没有那么多。可最终被处刑的,却多了起码三分之一。”
“老师,我都知道的。”
朱醉还知道,那位陛下选择奶奶,也有原因。因为明家别说世家,连小地主都算不上。甚至没有钱。
皇帝是明家人的一切,明家人却随时可以被皇帝所舍弃。
她或许曾经是对朱之玉这个太子很满意的,可渐渐的,因为朱之玉和她走了稍微偏了一点的路,她就可以动屠刀。
皇帝始终是皇帝。
子商轻轻颔首,又轻轻摇头。
“小主子,你的学业,其实比之举人,也差不多了。”子商说,“我没有别的可以教授你。”
“所以,你不用再同我学习了。”
朱醉的左手轻轻往前伸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老师,你也要舍弃我吗?”
子商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已经有些许破碎的朱醉。然后,她轻轻摇头,只是说:“小主子,我要回长安,去为你,争一条路。”
朱醉愕然,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师...”
子商轻笑,“我还会在这待一段时间呢,说不定,陛下不愿意放我回长安啊。”
“...嗯。”
又聊了几句,子商才离开。
朱醉在原地,无言良久立。
明越没有带乐乐猪去那块空地,那边人多眼杂,什么事都会发生,所以明越没带她去。
因此,乐乐猪就一直在家里盘手机和游戏机。
游戏玩累了玩手机,手机玩累了玩游戏机,横竖是在玩。
她也吃了午饭,午饭明越放在床上了。床脏了也没事,一个清洁符就能解决。
目前,乐乐猪在看一本书,讲的是汉武帝的事。
恰好这时,明越回来了。
明越走到床边,翻了翻藏在床底下的箱子。箱子里藏着游戏机和手机。
游戏机没有亮,手机倒是亮着。明越一看乐乐猪看的内容,乐了。
她把游戏机和手机放到床边上,又把箱子放回去,就拿着两个东西坐到乐乐猪身边。
明越轻轻推了推乐乐猪,问:“乐乐,你在看汉武帝的事啊?”
乐乐猪原本看得津津有味,明越冷不丁的话让她打了个冷噤。具体表现在左边的蹄子一直在抽搐。
“明越,你吓到我了,赔钱!”
嘿。
明越眼疾手快往某猪猪嘴巴里塞了一粒牛肉干。
“赔你赔你。”
“这还差不多。”
乐乐猪嚼吧嚼吧,然后问明越:“明越,你说这个汉武帝怎么这么坏这么自我啊,杀儿子杀女儿杀孙子杀妻子,统统杀杀杀...”
明越眼里闪过一缕幽光,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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