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自然也看到了,心道不好,转过身稳住已经愣神的柴兰若:“你们待在这不要走动,我先去看看。”

说完便疾驰而去。

苏泽安慰的言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柴兰若已然认定那烟便是柴府传来的,不愿坐在这坐以待毙。

“柴小姐!”

柴兰若置身后玉成的劝阻于不顾,跃下马车就朝着柴府的方向狂奔。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顾不上头发被风吹散了没有,顾不上衣裙被污垢弄脏了没有,顾不上还紫着的伤。

一心用着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柴府奔去。

安雯和阿顺还在府中,他们可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等柴兰若转过最后一个巷口,迎面撞上两个人,正是从院里跑出来的安雯和阿顺。

两个人的脸和衣物都被烟熏得漆黑,柴兰若还是一眼认出二人,一把抱住安雯,扣着她的肩膀大哭道:“你们吓死我了!”

安雯何尝又不是吓死了,那时她正在自己屋子里看阿顺新写的字,忽闻到有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让阿顺去看一眼,这才发现柴兰若的屋子连着后面的一大片院子都是火红色的,紧紧抱住自己的首饰盒,忍着没让眼泪往外流。

还一手牵着阿顺往外逃,结果阿顺还把她的手丢开,往里冲说他银子没拿,安雯气得直跳脚也还是咬着牙没哭。

现下听着小姐的哭腔,安雯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呜呜呜……小姐……我被吓死了呀……这个阿顺还一直气我……”

阿顺看着抱在一团哭成泪人的两人,还说着他的坏话,却毫不在意,只在乎怀里失而复得的银子。

掰数着掰数着,突然想到自己和安雯姐都起码把钱财也带了出来,柴兰若可是什么都没带出来。

于是出声打断二人:“小姐,当时院里的火就你房里烧得最旺,现在估计都烧没了吧。估计那条黑蛇也没了吧,我给它抓的田鼠它一只都还没吃过呢。”

哪怕那些财物不是他的,一想到这么多好东西都被埋在火里了,阿顺也不由得叹息:“真是可惜了啊,那件楠木柜摸起来可舒服了。”

柴兰若本来都擦干眼泪了,听了阿顺的话又愣住了,都烧没了吗?

她的手稿,和永歌的来信,姐姐送给她的话本,全都烧没了吗?

柴兰若不敢相信,麻木得又迈着步子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姐……”

安雯不知道小姐为啥这样了,小姐不爱首饰衣物,屋内也无其他贵重物品,其余的就是书罢了。

柴兰若回过神来拍了拍她手,递给她几张银钱,似乎真的对此不舍在意:“我没事的,你先和阿顺去医馆看看身上还有没有伤,再买几身新衣裳换。”

安雯还想跟着小姐一起走,阿顺倒比安雯先把银票接了过去,笑嘻嘻得硬把安雯给拉走了。

“我俩就走吧,小姐又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瞎操心些什么啊。”

府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泼水声和呼喊声。

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府中小姐又走近了她自己的院子。

柴兰若站在还未被火波及到的长廊里,望着在她院中上空的浓烟,往日站在这里,分明还是能看到院里高高探出的桃花的呀。

虽说这火蔓延四处,但府中其他地方的火势都已经控制住了,唯有她自己的盼春院的火怎么止都止不住。

火越烧越旺,柴兰若的泪越来越多,她想不通苍天为什么这么对待她,为什么要带走她的所有念想。

还是说苍天都在告诫她,她喜爱的日子快结束了,她要离开这个能自由享风的地方了,她要离她觅到的知音去了。

她不想回京了,不想按父母的安排成亲,往后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之后的苦乐喜悲又该诉说给谁听?

多少个日夜著成的心血就这般烧成灰,在空中飘旋,又吹到她带泪的脸上。

她又想起姐姐来。

姐姐在应府过得真的快活吗?

姐姐为什么不给她写信来呢?

姐姐对不起。

兰若答应过的“要平安喜乐得活下去”的誓言做不到了。

永歌对不起。

九畹幽客现在没有笔墨,想法和心性把《蛇缘》写完了。

既然一把火带走了她的快乐,那就便把她的肉身也带走吧。

哭得无力的腿也生了几分力气,院里火还在烧,柴兰若却冲了进去。

在火光将要彻底覆盖她时,柴兰若走不动了。

有人把她拦了下来。

一双不知哪来的手死死得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没让她再靠近前方半分。

柴兰若也不管拦她的是谁,拼命挣扎了起来,失声哭喊:“你放开我啊!放开我!”

身后传来苏泽卑微的哀求声:“不要……兰若你先冷静点……”

无论柴兰若使多大劲,那双手都把她死死拦住,她跪在苏泽怀里彻底大哭起来。

“什么都没有了……”

“我写的东西都烧成灰了……”

苏泽听着怀里柴兰若呜咽的哭声,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天知道他看到柴兰若的身影往火堆里冲的时候他有多慌张。

他本该庆幸差点失去的人还活生生得在自己怀中,但柴兰若在哭,他也想哭。

如果告诉她,她所有的作品他都有誊抄本,她会不会好受些?如果告诉她,他就是永歌,她会不会就不会再伤心流泪了?

柴兰若好似哭累了,渐渐收了声音。

苏泽还是开口道:“兰若,其实……”

柴兰若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便扭过头来,带着泪直视着他的眼睛,细眉拧到一起,用几乎哀求的口吻对他说:“苏泽,你娶了我吧。”

这样她就能继续待在这里,继续和永歌通信了,哪怕是苏泽不爱自己也没关系的。

柴兰若看见苏泽愣住了,还看见他也哭了,就是没看见他嘴巴张开说一个好字。

那便是拒绝了。

那个好字就是卡在苏泽喉咙里吐不出来,这句话不是他最渴望听到的吗?

他虽期盼娶柴兰若为妻,但更盼望她能幸福。

他见过作为九畹幽客的她,那般模样才是真正快活的她,他不敢断定,做他的妻子,她也能像她作九畹幽客那般幸福。

现下她已经失了魂,所言皆是一时绝望的胡话,他不能趁她悲苦无依的时候答应她。

柴兰若彻底失去希望,傍着苏泽的肩膀又哭了起来,声音沙哑破碎:“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不想回京城再稀里糊涂得嫁了人。”

苏泽虚拭过她的泪,轻声安慰道:“兰若,不要这般说,怒我现下不能答应你,但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你,我渴求的是你无论怎么样都是快活的。”

苏泽温暖的鼻息打在柴兰若的耳边,带来阵阵湿意,但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回应了,不再说一句话,心如死灰得瘫在苏泽的怀里。

在眼睛闭上的最后一瞬,柴兰若看到,最后的火也被浇灭了,桃树倒了。

春日结束了。

等到柴兰若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和自己屋内相似的床帘、梳妆台,连装饰用的各类花瓶摆件都如出一辙。

要不是柴兰若还清晰得记得那一场火,她真的会以为自己还在自己之前的屋子里,连身上满是烟灰的衣物也换了。

安雯推门而入,看小姐清醒得坐在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柴兰若,欣喜道:“小姐你可终于醒了,这一觉可睡了八个时辰,要不是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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