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裴巳雪默默收了手,沉声离开梳妆台:“我去睡了。”
宋莲衣微笑跟上:“一起一起。”
“不要,你走开。”
裴巳雪拒绝着,紧接着被宋莲衣故意挤去一边。
“那儿还有位置,干嘛挤我?”裴巳雪左右躲他,又被人拦住前路,对方哼哼笑着:“就不走,有本事看谁先到床上。”
“比就比!”
裴巳雪也去挤他,宋莲衣躲开又反挤,裴巳雪被挤得要撞上柜子,一个闪身跑去前边,又被人抱了细腰往后拖。
裴巳雪被人抱在怀里挣脱不得,头上的珠坠碰撞出细细清脆的响。
就在此时,两人突然不约而同停住了动作。
裴巳雪靠在宋莲衣怀里一动不动,宋莲衣则捏住了晃悠的珠坠,听了会儿外边的动静。
“怎么这么安静?”
二人察觉不对出门,发现外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整个村子竟然一点光都没有。
宋莲衣用灵识探查了一番,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水潭附近。
于是他带着裴巳雪寻人群所在,正巧在人群后方,被保护的位置看见乌德。
“怎么不点灯?”
“你们做什么呢?”
宋莲衣和裴巳雪一出声,顿时吓得众人一哆嗦。
乌德赶忙安抚众人,叫他们噤声,又同两人小声道:“白家村供奉的邪神像一到夜晚就会变成鱼妖来报复,千万别到处走动!”
宋莲衣眉心拧起:“哪儿来的谣言?”
乌德拼命比嘘,好歹请二位跟他们一样蹲下,小声解释:“就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的人上茅房,发现了好多猫的尸体,这就是鱼妖来报复了!”
“猫平时吃鱼吃得多,我们人平时也吃得多,牠下一个就要来害人啦!”
宋莲衣气笑了:“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逃,还蹲在这儿等被吃么?”
乌德道:“这不是有仙师在嘛,他说叫我们所有人都待在这儿,不要落单,把火都熄了等鱼妖放松警惕出来,仙师就把鱼妖给灭了。”
宋莲衣反问:“你们这么信他,可有听他亲口说感受到了妖气?”
“这个嘛倒是没有......”乌德似被他提醒了:“我这便去问问情况。”
乌德挤开人群去了前方,找到希少云后小心询问:“仙师,那个......鱼妖可有踪迹?”
希少云其实并未感觉到什么,但他头一回当仙师,自然不能说没有,只道:“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内,你莫要多问,当心惹祸上身。”
乌德立即点头:“欸是是!”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四周开始响起了不寻常的动静。
所有人相互抱团挨在一起,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紧接着便听到神庙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里边“当啷”落地,接着一阵细细簌簌的爬行声,爬到水潭边“扑通”一声。
鱼妖化形了!
众人脑海里此时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而随着“鱼妖”在水中游动,不知谁害怕到了极点,把手上的火折子吹燃了朝“鱼妖”扔去。
火折子恰好砸在浮出水面的鱼背上,“咚”的一响,被反弹入水熄灭。
而借着那稍纵即逝的光线,众人看见了那鱼背上突起的鱼鳍和鳞片,还有那如同人一样的颈椎。
听着那水游声逐渐向人群这边靠近。
有胆小的已然撑不住,尖叫一声冲出人群。
然而就听得“咯咯”一声笑,水潭骤然发出剧烈水声,很快那人就被弹起的“鱼妖”咬中脖子,血腥味顿时弥漫开。
“鱼妖吃人啦!!!”
一时间人群四散,惊呼声、求救声、痛呼声此起彼伏,间还夹杂撞倒杂物的声音,乱作一团。
“都别慌,看我斩杀了这孽畜!”
恰在此时希少云挺身而出,举起神剑冲向“鱼妖”,三下两下砍劈去,就听得鲜血四溅,腥臭味弥漫整个水潭附近。
等希少云大喊一声:“孽畜已死于我剑下,亮灯!”
霓若和陈辨便点起火把,照亮他位置所在。
乌德也赶忙大喊:“鱼妖被仙师斩杀了,不用跑了!所有人回来!”
衙门里的人听到指令,率先稳住心绪,跟着把其他人都赶回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在希少云和“鱼妖”外围成一圈。
火光照得包围圈内清楚无比,就见地上躺着个浑身长鳞、头上和背部长鱼鳍的类人形生物,脸上也满是鳞片,浑身皮肤漆黑,四肢和人像极了。
“鱼妖”的嘴里满是鲜血,还有残留的猫毛和人发。
就在这时,白村长匆匆跑去神庙查看,吓得跌倒在地:“仙尊...仙尊的神像不见了?是谁偷了仙尊的神像?!”
“什么?!鱼妖果然伪装成神像藏在神庙里,眼下被打死了,神庙里神像也没了!”乌德感慨道。
一番话再次证实了鱼妖一说。
刚刚被咬的倒霉镇民捂着脖子,庆幸捡回一条命,冲希少云磕头感谢道:“谢仙师救命!谢仙师救命!仙师神通广大,降伏了鱼妖,为民除害!”
众人此时深信不疑,纷纷下跪叩拜希少云。
希少云笑着接受他们的跪拜,又换上一副严肃脸道:“诸位不必客气,我本就有救世之责,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乌德大呼一通仙师救苦救难,又小心翼翼询问:“仙师,鱼都是成群结队出没,这一只被打死了,村里会不会还有?”
希少云并不清楚,便道:“我不确定,兴许还有。”
“啊?!”
众人一听还有,瞬间往村口逃去。
这回乌德并不阻止他们,任由他们闹哄哄逃了个干净,原地只剩下他、希少云等人。
宋莲衣和裴巳雪目睹了全程,待人都逃走后,二人来到希少云面前。
神剑不沾血,甩甩就能入鞘。
希少云得意打量二人,不想宋莲衣先一步质问他:“你看清楚那鱼妖究竟是何物了么?”
希少云冷笑道:“鱼妖不是妖还能是什么。”
“你感受到妖族的气息了?”宋莲衣继续质问:“不是妖,你就这么砍杀了它,你就不担心自己砍的是人么?”
希少云被他问得心虚,同时被他的冰冷语气震慑到有些后怕:“你什么意思,你说......那是个人?”
宋莲衣上前一步,紧盯着他,语气低沉:“修士无辜砍杀凡人,是要遭天谴的,你可清楚?”
“天谴?”
希少云被逼到后退,慌乱到去查看地上的尸体,然而没等他碰到,那尸体便自燃了。
他立即转身质问宋莲衣:“你干的?”
“理由,为了恐吓你么?你已经铸成了后果,尸体在不在都改变不了你做过的行为。”宋莲衣斜睨了他一眼:“我没那么无聊。”
希少云皱眉道:“你少在那装神弄鬼,既然不是妖,那是谁要这么做?”
宋莲衣默默看向乌德。
乌德眼珠微微颤动,径直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哄希少云道:“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仙师替我们解决了危机,那么多野猫的尸体还有被咬的人,肯定有什么说话。眼下天这么晚了,仙师不若与凡子先回县衙再说,白家村不干净,我们回头再算。”
希少云本就不稳,宋莲衣的那番话叫他摇摇欲坠,而乌德的声音一出,又把他从深渊旁拉回来。
他神情复杂地瞪了宋莲衣一眼,立即转身:“走。”
霓若和陈辨自是跟着他离开村子,但陈辨又耐不住好奇,路过宋莲衣时偷偷询问:“天谴会怎么样啊?”
宋莲衣道:“无定式,剜心噬骨,皆有可能。”
“回见。”
陈辨打了个寒颤告辞,快走两步跟上希少云。
不速之客们都走了后,白家村的人一拥而上,围观那个被火烧成一堆骨架的所谓“鱼妖”。
“这该不会是人吧?!”阿贵用树枝去戳,就瞧见人一般的大腿骨。
宋莲衣走上来,解释道:“不是人,是水猴。”
众人愣了:“水猴?水猴是什么,我们长这么大都不曾见过。”
宋莲衣道:“顾名思义,一种会孚水的猴子。背后之人有意从别处弄来的,用炮烙之法烫上一层鱼皮、粘上鱼鳍就成了这副怪异模样。”
白村长被人扶了过来,痛心道:“有人故意陷害我们,放这么个东西进来,又偷走我们的神像,我们白家村什么宝贝也没有,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突然,裴巳雪飞身而出,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很快,他提着个小孩到众人面前。
“他一直在偷听。”裴巳雪把小孩放下,众人举火把一看,竟是白果。
白果被放到地上时,手里还抱着消失的神像。
当所有人都盯着他时,他立即领悟并解释:“这是我午后在村外边捡的!”
“村外边,午后具体何时?”村长急切询问。
白果指了指宋莲衣和裴巳雪,道:“我捡到后进村,就听见他们两个在敏婶之前的屋里弄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村长算了算道:“我带他们回去后,又回神庙看过,那时神像还在,应该不是他们干的。”
宋莲衣不紧不慢道:“白果一直躲在暗处,想必定然看见了什么。”
白果点点头道:“是县令,都是他干的!我亲眼看见衙役往神庙里放了一个大布袋,布袋里就是这个东西。”
他指着水猴被烧后的骨架道。
“阿贵,去神庙里再看看。”村长一声令下,阿贵带着几个村民进神庙找了一番,最终在角落找到了藏起来的麻布袋。
“县令为何这么做?”裴巳雪问白果,白果回道:“因为县令一直想要我们家的客栈,那里位置好,他想把那儿改成他自己的青楼。”
“话可不能乱说,小果子,那可是县令老爷,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村长劝他道,倘若这话成了真,他们如何对付得了官府。
“这回的事是县令主动挑起来的,加上你们有怨在先,他的确嫌疑最大。”宋莲衣道:“若他铁了心要借舆论将你们驱逐出去,你们解释也无用。”
村长一口气没上来,瘫坐了下去:“这该如何是好啊!!”
人界的事,他们本不该插手,但有希少云掺和其中,他们也不是没有管的立场。
宋莲衣道:“他们此番定会来清剿,你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寻个安全之地躲好,我们带白果先回镇上寻白掌柜。”
“我们......难道要举村搬去别处,可我们能去何处啊?”村长痛苦道:“我们这个样子,有何处能容得下我们,在荒郊野岭找到一个能耕种之地谈何容易......还有仙尊留给我们的阵法,我们......”
村民们也跟着痛苦,只是更多的还想保命。
阿贵劝说村长道:“爹,我们先活下来再说,保命要紧啊!我们带着仙尊一起走,仙尊会保佑我们的。”
村长呜呜叹着,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边悲痛边领着众人收拾东西连夜跑。
宋莲衣拉起白果的手,和裴巳雪一起离开白家村。
......
希少云一行被乌德请回县衙后,好酒好菜招待上来,连吃带喝一番下来,希少云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他搭着乌德的肩拉近,小声质问他:“鱼妖不是妖,真是人么?”
乌德打个哈哈就想岔过这个话题,但希少云抓着他的力道不减,他只好抬袖遮掩道:“凡子也不甚清楚啊,左右天一亮我们便领人去驱逐白家村人,仙师说不定能得到想要的,何乐不为呢?”
至真至情的泪,是通往魔魇所在的钥匙。
人界那么大,要搜集不知目标的眼泪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而眼下机会就在眼前,牺牲白家村这数十口人换得四界太平,算得上合适。
这事,自己也不是非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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