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宫往北百里有座名为碧波的仙城,是天极山以南最近且最大的仙城,城中有一处渡口,修建了通往中州各处甚至是中州之外的大型传送阵,每次运行都需要灌注庞大的灵力,去往域外之地所需耗费更大,譬如东都、西垣、南黎与极北冰原。
日暮将至,一艘巨大的楼船自渡口缓缓飘过,这是域外来的顶级法舟,船身上刻着朱雀图腾,马上就要进入传送通道,往南黎而去。
几座小楼前的甲板上,一行人来自不同势力的人正齐齐向前方一位白衣胜雪的青年行礼。
这位清冷如月中仙的白衣人微微颔首,便带着弟子上楼,众人随即散去,唯有一名面容秀丽的蓝衣少年仍站在原地远远目送白衣人。
“还在看?谢宫主走远了。”
通身贵气风度翩翩的青年着一身宝蓝锦衣,摇着玄铁镂空折扇走到少年身后,腰间玉佩一面刻着云麓城的图腾,一面则是刻着苏字。
这象征着云麓城苏家。
蓝衣少年腰间有着一样的身份玉佩,倒不似前者那样通身华贵,衣摆云纹透出几分清逸。
他闻言匆忙回过头,素白的脸和耳尖羞得红透,“三哥,我只是想当面向谢宫主道谢。自那日被救出焚情殿,谢宫主便匆匆回了明月宫,方才人多,我没找到机会说话。”
这蓝衣少年正是前段时间苏家求了各家大宗门联手去焚情殿救出来的苏家小少爷,苏洄。
他的三哥是苏家人称一声三少的苏柏言,在他面前,苏柏言风流眉眼间总有着几分宠溺笑意,“听说小弟亲自为谢宫主准备了谢礼?”
苏洄红着脸点头,再抬头看,谢宫主的身影已消失在几座小楼间,他又是失望又是自责。
“听闻明月宫近来大量寻找医经古籍和一些珍稀灵药,我便准备了一些打算明日送去。希望谢宫主能早日解咒,不再受葬情咒影响。”
苏柏言轻收折扇,按了按苏洄比他瘦弱许多的肩头,“小弟放心,我们苏家会尽全力帮他解咒的。明日我陪你一道去求见谢宫主吧?”
苏洄倒是没有拒绝,“可我也不知谢宫主会不会见我。”
“为何不见?我家小弟乃是云麓城小少爷,且不提口含仙玉而生这等神迹,旁人修炼到通玄境巅峰才能打通的三十六灵窍,你生来就是畅通的,先天灵体,不知羡煞多少人。”
苏柏言身后一名与他们亲近的苏家子弟也跟着附和道:“就是,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比起小少爷都多有不及呢,小少爷就放心吧!”
苏洄被哄得神色稍缓。
苏柏言眼睛也不眨地夸道:“我家小弟天资出众,悟性过人,生得又如此俊俏,谢宫主没道理将你拒之门外,除非,他是个睁眼瞎。”
苏洄连忙拉住苏柏言衣袖,“三哥,你别再胡说了!”
苏柏言不觉得自己是在夸大其词,他与有荣焉道:“小弟,如今我苏家与明月宫联手,你明日去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谢,想来谢宫主不至于不通情理到将你拒之门外。不过这回那位与谢宫主一同身中葬情咒的弟子没跟来,倒是叫我有些意外……”
说起那位,苏洄唇角抿直。
苏柏言看在眼里,越发好奇,“小弟,你对那位都说是花瓶废物的江月照怎的如此紧张?回回说起他,你脸色都不大好,不过是与谢宫主因葬情咒暂时三生姻缘绑定,看谢宫主的意思定是要解咒的,还是说,小弟觉得此人比洪水猛兽还要恐怖?”
苏洄摇摇头,却无法放松下来,脸上是不自觉的紧绷。
“当然不是……”
苏柏言面上仍带笑意,“哦?那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上次在焚情殿一战,苏柏言也在,但当时能亲眼见到江月照真容的人其实只有靠近他的人。
苏柏言没有见过江月照,只看过他的画像,只是画像描摹总归不如本人风华的十之一二。
苏柏言身后那苏家子弟也一样只听过江月照的名声,同样好奇,眼底又明显有几分不屑。
若无魔头横插一脚塞进来一个江月照,谢宫主救了他家小少爷,苏家定会倾力报答这位救命恩人,二人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段佳话。
何况与苏洄走得近的人都知道,自三年前初见谢宫主后,苏洄便一见倾心,为了有机会进入明月宫,他这三年可是拼了命在修炼的。
苏洄却无心去看两位族兄的神情,他沉吟须臾,嘴唇抿出一缕苍白,双眸也渐渐失了神采。
“明月宫的江道友,他,是我平生所见最美的人……”
当日在焚情殿,他远远见过江月照一面,是在江月照和明月宫宫主同时身中葬情咒那一刻。
苏洄起初在意的,是谢宫主第一时间赶到江月照身边,那样紧张地将人拥入怀中,直到江月照在谢宫主怀中抬起头之时,他仿佛隔着江雾见到了一双勾魂夺魄的金瞳——
那是一张让苏洄只看一眼,便一生都无法再忘却的脸,也是苏洄平生所见无人能及的冶艳。
江月照太美了。
美到让人惧怕。
他依稀在江月照眼中看到了极致璀璨富丽的星夜与皓月,而往日因出身天赋而骄傲的他,在那一瞬间,被比作了极渺小的砂砾与萤火。
萤火如何与日月争辉?
那一刻,他突然心生怯意。
至今回想起对方,苏洄心神仍不受控制的恍惚、挫败,若要总结,他低声又笃定,“那是一个生得极美的人……就算是世间心最硬的人,只要见到他,也会为他动摇。”
那一眼,彻底击溃了苏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的自信。
可那人在传言中,只是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废物。
看着本该骄傲的小堂弟因此人近来一蹶不振到道心不稳,不说族中的族老族人们担忧不已,苏柏言也决不允许小弟再为此事而烦忧。
他指尖轻敲折扇扇骨,唇角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竟是如此独特的妙人吗?我都迫不及待想见他一面了。”
他说罢捏了捏苏洄肩头,笑道:“好了,小弟以为谢宫主那样的人物会是被漂亮的皮囊所惑之人吗?生得再美,也远不如大道重要。”
苏洄欲言又止,想说谢宫主不会,但又说不出来,不过苏柏言的安慰还是让他定了定心神。
还好,这次江月照没来。
法舟没入传送阵,后方的夕阳与仙城瞬间消失,在飞速运行的传送通道中,只有茫茫大雾。
结界护佑之下,法舟上的旗帜很快平静下来,一盏盏灯火燃起,驱散这方天地的无边黑暗。
回到法舟主人安排的小楼,谢逐月与同行的洞虚境长老在楼道口分开,便带着师侄上楼。
即便当了多年明月宫宫主,他仍未习惯对外交际,好在此行同行之人不需要他格外在意。
柳长老的大弟子余墨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道:“即便有传送通道,也还需将近半月才能抵达南黎,师叔安心在楼上修炼,其他事交给我即可……对了,宫中一切安好。”
听到那句宫中一切安好,谢逐月站定回眸看来。
稍矮他一些的大师侄早有预料,嘴边噙着温和笑意,沉稳应答,“江师弟那边也都安好。”
今日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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