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星辉
顾启铭：“其实……”
陆还休：吃。
顾启铭：“那个……”
陆还休：吃。
顾启铭：“我今天……”
陆还休：吃。
在挣扎了好几次之后，顾启铭还是暂时放弃了在陆还休吃饭的时候和她说话。
添了第四次菜的时候，陆还休的进食速度终于慢下来，她抬头：“欲言又止的，要说什么？”
顾启铭额角轻轻跳动两下，问道：“你今天没吃饭？”
“不，”牛板筋塞进嘴巴，孜然的香气涌进口腔，“中午吃了一家的寿司自助。”
顾启铭：“……”
“质疑我的饭量吗。”
“那倒不敢。”
陆还休慢悠悠的嚼着，含糊道：“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顾启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落地，不要先套近乎，直接说。”
话题终于兜兜转转来到陆还休的姐姐身上。
“……今天早上我和她吵架，她已经一天没接我电话了。”
“原因。”
“昨天晚上我约她今天出门，结果今天中午我被拽去星辉做比赛分析，她来我家的时候我没在，手机放在会议室，就也没看到她的消息，等我抽空回她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不接我电话了。”
陆还休：“这没得救，要是我直接拉黑你。”
顾启铭流出面条宽泪，哽咽道：“果然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现在几点。”陆还休从桌边捏起一块黄油。
“下午四点。”
“很好，今天是周几。”
“周五。”
“然后呢？”
“……然后？”
陆还休放下了手上的叉子，摇着头又添了两盘和牛，扭头就对上顾启铭那张呆滞的脸。
她重重叹了口气：“虽然我好几年都没回来，也从来没关心过她的工作，但是要是没记错，周五下午是董事会吧。我姐那种老顽固，什么时候开会时间手机开机过。”
“！”
顾启铭眼中死去的光芒重新活了过来，只是下一秒就被陆还休无情熄灭：“这种智商，她没删除你，已经再好不过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这家伙终于安静些，知道吃饭的时候专心吃饭。
陆还休把冰淇淋塞进嘴巴时，心里是这样想的。
抬头却看见后者神色激动的把手机敲击在屏幕上。
“……”
原来是去骚扰她姐了。
好一会儿，顾启铭才满面春色的收起手机，笑着又掏腰包给陆还休点了几道硬菜。
“回国了怎么也不先回家，前几天阿姨还念叨你。”
陆还休瞥了他一眼：“见到我妈了？陆言欲没把你扫地出门？我就是为了不回家才逃出来，又为什么要回去？”
顾启铭被这些问题噎了下，又笑了：“你倒还是和两年前一样。”
陆还休没说话，摸起桌边的洋酒，自顾自给自己倒满了。
顾启铭眼见她放下了酒瓶，不满道：“……喂，我都把杯子推过去了起码帮我倒一下吧。”
“不要。”
顾启铭嘴角抽动两下，终究认命自己拿过酒瓶：“这次准备去哪儿？回战队？呆的时间长吗？需要我帮你打点住处？”
“战队？”陆还休拒绝着两个字，笑了，“我倒是没想到天下两年后还这么火爆。但是似乎听说……星辉现在很狼狈啊。”
提到星辉战绩的话题，顾启铭神色凝重起来，握着酒杯的手腕也肉眼可见的松动，他这样的神色少见，陆还休只是瞥一眼就知道星辉现在的状态绝对差到极点。
“凑不够人？”
陆启铭咧了咧嘴：“新人不敢来星辉赌上前途。”
陆还休点点头：“那听起来很惨淡了。”
“所以你打算一下……？”
她轻轻笑起来，一双眼睛闪着精明灿烂的光：“接手烂摊子？我还没修炼成圣人。”
“倒是你，现在怎么变成这种把我引入火坑的坏人了。”
——
顾启铭停下车，陆还休打开车门，网吧的霓虹灯带闪着刺眼的亮光，冷风夹杂着雪花飘到驾驶位。
陆还休关上车门前，顾启铭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碰天下。”
陆还休侧脸隐没在黑夜中，鼻尖嘴唇被霓虹染上雀跃的亮色，手臂则是被车内灯光染上暖洋洋的黄光。
色彩在她身上泾渭分明占领地盘，冷暖挣扎了几轮，以陆还休抽走的手告终。
近乎黑暗的钴蓝色中，她站定了一会儿，没说话，轻飘飘甩上了车门。
揣在兜里的指尖捏了捏前不久到手的红色钞票，陆济州拎着行李箱走到前台。
“上机，到明早八点。”她眯着眼睛想了想刚刚烟雾缭绕的C区后，又补充道：“无烟区，谢谢。”
“九个小时，一百二，有团购吗。”
“没有。”
网管小姐姐点点头，没把视线留在她身上，在电脑上敲了订单，“身份证。”
陆还休掏兜，很爽快的给了钱。
对面接过纸币搓了搓，抬起手在灯光下试图辨别真伪，“现金现在倒是蛮少见了。”
陆还休闻言轻轻笑了下，趁着她开机号的时候，随意问道：“姐姐，你们这儿还招白班网管吗？”
网管这才抬头看她。
是个莫约十几岁的姑娘，身量不高，偏瘦，但五官精致，眼睛明亮有神。一身张扬的红色，鸭舌帽下的黑发中还露出一小缕不安分的银色。
“A区三号机。”网管姐姐看了看身份证上确实成年的出生日期，这才把身份证还给陆还休，“现在还不缺。”
许久未运作的收银机才被打开，抱着泡面匆匆回来的网管小哥正好看见陆还休的背影。
下一瞬，他开口叫道：“大神！”
想到什么，他又压低声音道：“大神，我们网吧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更多人，你可以放心来。要是缺钱……要是需要的话，可以去问问老板，我们现在缺夜班。”
陆还休转过头笑起来：“好啊，我考虑一下。”
——
咬着吸管等电脑开机，视线随着周遭的键盘声瞟了瞟，无可避免的看到了周围的电脑屏幕。
这种场景很熟悉，似乎在高中时代她就这样坐在座位上看别人激情四射的打游戏。
第一人称的游戏界面闪得厉害，迎面战士横冲直撞，正是一记裂天袭来，这种时候法师迎面，需要鼠标向左45度甩动，就能擦身躲过，再反手接流云掌……
陆还休想着，就见视角朝左边闪现到对面，没有手起刀落，而是周转了下，用了更为温和的落花晕眩。
屏幕一黑，“胜利”二字从暗中显现。
“可惜。”她自言自语道。
刚刚那里，分明可以更干净些的。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盯向电脑屏幕——这应该是第八区，刚开不久的新区。
特征很明显，比如走在新手街依然摩肩接踵，世界聊天飞一般的滚动。
这种特征在老区是很少见的。
即便是天下这种游戏生态相当好的游戏，也难免会出现常见的老区挤压，新手生存困境的问题。
她刚刚帮忙代打的就是这个区的第一批次副本。
新区服的这种副本，还没有老区卷得厉害，可以争夺排名的空间会大些。
屏幕前男人退出竞技场，转过头，朝陆还休这边看过来。
听见她的话了吗？
他穿着一件黑色针织毛衣，皮肤很白，带着口罩，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
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讲，都是个颇为帅气的男人。只是这点帅气尽数被一种似乎名为“忧郁”的蓝色火焰淹没。
陆还休自然不是闲的胃痛，会在生活中使用这种猎奇比喻的人。
只是上学时，表白墙常常会把那些做实验失败，蹲在台阶上痛苦嗦泡面的人叫做蓝色忧郁火焰之人。
而她看见这人时，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两个人四目相对。
狭长的双眼，陆还休突然想起来，这是刚才从公共A区出来见到的，感觉熟悉的那个男人。
这下又盯着看了会儿，只是可惜，依旧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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