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房间门被敲响，王元瑶打开门，是李良博。
李良博先给王锦绣行了一个礼，才看向王元瑶，“小姐，郑家送帖子给小姐。”
“哪个郑家？”
“郑氏一族的郑晴阳小姐。”
王元瑶接过帖子，洒金笺上字迹清隽，措辞文雅，大意是说‘明天天气不错，想邀请她去十里外的桃林赏花。’
“我跟她又不熟。”王元瑶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统共就在今天酒楼见了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
王元瑶看向王锦绣，等他的意思，再怎么说来贴的是他的未婚妻。
王锦绣坐在窗边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也不知看了多久。他换了件浅紫色的素衣，愈发衬得人清瘦挺拔，眉目间带着那种懒洋洋的、什么事都不上心的闲散劲儿。
王元瑶又喊了一声，“小叔叔。”
“帖子我看看。”王元瑶把帖子递过去，王锦绣展开帖子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去吧。”
“啊？”
“郑晴阳这个人，虽然傲了一点，但做事还算体面。她请你赏花，茶点备的是‘凝露酥’和‘雪芽羹’，都是你爱吃的甜口，可见用心打听过的。”王锦绣慢悠悠道，“不叫你一个人去，我跟你一起。”
“那行。”
王元瑶提笔写了一封回帖，把回帖给李良博，李良博领命离开。
王锦绣把帖子随手扔到桌子上，身子往后一靠，竹榻被他压得轻轻晃了晃。
郑晴阳背后是郑宗，郑宗前日来找过他，想谈一桩合作。南岸那片雾隐秘境要开出来了，郑宗想掺一脚，但单打独斗吃不下来，便来寻他搭伙。
三月桃林正盛，满山遍野的浅粉深红堆叠如云，风一过便落一场花瓣雨。
王元瑶踩着满地碎粉走在前面，银红色的裙摆沾了几片桃花，一步三回头。
她没想催，可王锦绣实在是太慢了，忍不住回头冲身后喊，“小叔叔你走快些，别磨磨蹭蹭的。”
王锦绣落后她十几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紫玉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闻言也不着急，只抬眼望了望林深处那座飞檐翘角的赏花亭，“急什么，花又不会跑。”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郑宗今日穿了件棕色的袍子，站在石桌旁正低头斟茶，听见动静抬眸看来，目光掠过王元瑶，在看到她身后不远处的王锦绣时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郑宗身侧站着郑晴阳，发髻簪一支明珠银步摇，面容端庄，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
“王元瑶来了，”郑宗拱手，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下，瞧见王锦绣跟了上来，便又补了一礼，“王锦绣也赏光，蓬荜生辉。”
“闲着没事，陪一陪孩子。”王锦绣说。
王元瑶撇了撇嘴，心想您这眼珠子还是往我小叔叔身上招呼得快。她客气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黄色衣裙的郑晴阳。
郑晴阳盈盈一礼，目光澄澈，笑意坦荡，声音温和从容，“元瑶妹妹生得灵秀，这满林子桃花，也抵不过你身上的石榴裙。”
“晴阳姐姐过奖了，你的步摇才是别致，是南岸那边的手艺吧，步摇上嵌的这颗珠子像是神木泪。”
郑晴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得更真了些，“元瑶妹妹好眼力，正是哥从南岸带回的，一共两颗，一颗我镶了步摇，另一颗他送给玄元真人了。”
郑宗轻咳了一声，看向王锦绣，“王锦绣觉得这桃林如何？”
王锦绣正仰头看花，满枝粉白挨挨挤挤，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阵花雨，沾了他淡紫色的肩头。他伸手接了一片，看了看，随手弹开。
“树是老树，花是新花，底下根扎了三百年，上头年年开新的。”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转向郑宗，笑了一下，“郑宗选的这个地方不错。”
郑宗唇角微动，想接什么，但王锦绣已经转头去催王元瑶了，“走了走了，别堵在亭子里，往里走走看，你方才出门前不是还念叨要摘一枝回去插瓶。”
王元瑶拽着郑晴阳就往林子深处走，“晴阳姐姐我们走，别理他说那些没趣的。”
“好呀，我们走。”
两个姑娘的身影很快隐入粉白花影间，笑声隔着几棵桃树传来，像碎玉落盘。
郑宗站在原地，望着王锦绣也闲闲迈步跟了上去，背影在落花里显得极从容。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片刻后松开，抬脚也入了林。
桃林不远忽然传来尖叫声，“死人了！”
那里围了十四、五个游玩的人，议论纷纷。
“这不是赵老头家的银铃吗，怎么在这儿。”
“昨天赵老头回屋送饭，发现女儿不见了，寻了好几个时辰，现在还挨家挨户地问。”
“赵银铃躺病床上多年，她一个瘫痪的姑娘，怎么来的桃林。”
“你们不觉得赵银铃的死法有些眼熟吗，对了，郑夫人，她跟郑夫人是一个死法！”
王锦绣拨开人群走进去，王元瑶紧随其后，一眼便看见了桃林深处那棵老桃树下的身影。
十六岁的赵银铃穿着件水红绣花小袄，歪靠在树干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悠闲得像是春日午后小憩。她面容清秀，因常年瘫痪在床而显得过分苍白，但此刻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恬静笑意。
跟郑夫人一模一样的死法。
王元瑶蹲下去，伸手想检查赵银铃，被王锦绣按住了手腕。
“别动，”王锦绣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隔着帕子轻轻托起赵银铃的下颌，仔细看她的面容，“唇角肌肉松弛，不是外力拉扯造成的笑，她死前确实很高兴。”
王锦绣蹲下身，手指悬在死者额前三寸，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挑了挑眉，“是笑面愿术。”
“有人在她身上下了笑面愿术，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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