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顾深。
这个名字在临市刑侦届是一道早已盖棺的定论。
三年前深度卧底任务失败，官方通报全员殉职，追悼会公开举办，墓碑立好，档案销户。
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埋骨于黑暗。
钲钲三年，查无音讯，生死落定。
可一个月前，这具本该长眠的“尸体”，毫无征兆地归来，以顾问的身份重回重案组。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路，漫长静默，无人感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混杂着敬畏、忌惮与深入骨髓的诡异感。
顾深无视周遭所有震惊的视线，步履沉稳冷冽，径直穿过人群，目标明确，一步步走向停靠在侧边警车旁，停在苏晚吟的面前。
他垂眸看着面色泛白，神色疲惫的苏晚吟，指尖递出一颗清透的薄荷糖，嗓音低沉克制，精准戳中他的情况：“压压酸水，你胃不好。”
苏晚吟浑身一僵，下意识没有去接。
心头突兀窜出一阵杂乱的耳鸣，像错乱的杂音反复冲撞神经，生出一种极致矛盾的割裂感。
我不认识他。
可我好像认识他。
陌生与熟稔两种相悖的感知疯狂撕扯她的思绪。
她抬眼凝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字字清晰：“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顾深神色平淡，眼底无半分波澜，口吻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时隔不久的寻常小事：“三年前食堂，你坐我对面，十五分钟的饭，你吃一口按一次胃。”
“习惯性慢性胃炎，空腹劳累就反酸干呕。”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晚吟的认知彻底混乱。
她清晰记得，三年前的她尚且低调寡言，极少在公共食堂就做用餐，更从未与传闻中沙发凌厉、，极少露面的卧底顾深同桌吃饭。
他们本就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
苏晚吟只在他的追悼会上，远远站在人群末尾看过一眼灵堂。
从未相识，从未交谈。
可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她的感官，竟然精准记得这颗薄荷糖清冽微凉的味道。
迟疑两秒，她抬手接过了糖果。
剥开糖纸，将薄荷糖含入唇间。
薄荷糖的味道瞬间串满舌尖，冲上颅顶。
两秒之间，眼前光景骤然碎裂，切换。
一段不属于当下，不属于她现有人生的画面，强行灌入脑海。
更加惨白冰冷的无菌解刨室，灯光刺得人眼生疼。
她穿着制式防护服，手握锋利的手术刀，站在解刨台旁。
台面上躺着一具面部彻底损毁，面目全非的无名男尸，胸腔完好，尚未解剖。
就在她指尖发力，即将落刀的瞬间，那具死寂的尸体，右手食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晚吟非常确定，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光影晃动，那是极其真实细微的肌肉痉挛。
心头惊雷炸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紧绷，清晰听见自己冷静又颤栗的声音响彻空荡的解刨室：“他还没死。”
画面骤然黑屏，瞬间抽离。
不过瞬息，眼前重回现实。
依旧是拂晓的戏台之下，晚风微凉，暖光落在肩头，她手扶警车冰凉的引擎盖，指间捏着拧开一半的矿泉水盖。
幻觉来去匆匆，快得像一场虚妄的泡影。
苏晚吟眸光发沉，垂眸看向自己的指尖。
指腹那道常年存在，幼时小苹果留下的浅疤清晰可见。
可刚刚那帧短暂的解刨画面，她手持刀的手指，干干净净，没有这道疤。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诡异重叠，真假难辨。
苏晚吟眉心紧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行归于平静。
太累了。
连续熬夜办案，三天颗粒未进，高压之下产生幻觉。
不过是低血糖引发的错觉。
她在心底反复安抚自己，低声默念，自我催眠：“低血糖。”
等抬头的时候，顾深早已转身离开，迈步走向戏台。
周遭刑警视线尽数黏在他的身上，顾深对此全然无视，周遭的窥探与议论，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踏上戏台，在死者林美玉的尸体前缓缓蹲下。
全程他指尖分毫未碰尸体，恪守着刑侦勘查的底线，只凭一双锐利沉冷的眼眸，快速扫过现场每一处细节。
十五秒，短短十五秒，他将整场凶案的布局、死者状态、现场机关痕迹尽数收纳眼底，一丝破绽都未曾遗漏。
确认完所有线索顾深缓缓起身，转身走下戏台，穿过忙碌的勘察人员，直奔空旷破败的观众席。
一排排座椅早已腐朽坍塌落满灰尘，唯独水泥基座孤零零留在原地。
顾深步履不停，精准停在第三排第七座的位置。
这里的座椅早已烂的无影无踪，只剩水泥底座上凸起一节锈迹斑斑的螺栓，毫无异常。
他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光秃秃的地面，静默三秒。
黑色皮鞋的鞋尖轻轻探出，精准规律地在地面轻点三下，动作干脆：“这底下有东西，挖。”
周涛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震撼中。
他至今不敢相信，三年前那场惨烈的卧底人物后期，本该长眠于地下，盖上棺木的顾深，会出现在诡异凶案现场。
他铮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的身影，嘴巴张了又合，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这片地面平平无奇，尘土均匀，没有挖掘翻新的痕迹，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线索，任谁勘查，都只会认定此处空空如也。
顾深神色依旧淡漠，眼神深不见底，听了问话只淡淡道：“你挖了就知道了。”
唇间的薄荷糖凉意逐渐散开，清冽的味道死死盘踞在舌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苏晚吟静静立在警车旁，目光不熟控制地追随着顾深的身影。
他一步步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警戒线外走去。
破晓的晨光温柔铺落，遍洒整片灰白水泥地面，将周遭一节影子都勾勒得清晰分明。
唯独他
满身暖阳，脚下空空。
平整干净的地面被阳光填满，没有半分阴影印着，干净得诡异，在鲜活的晨光里偷着非人的死寂。
苏晚吟凝着那道身影，心底寒意层层堆叠。
良久，她缓缓低头，视线落灰自己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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