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渺在保卫处二楼拐角闻到了一股焦味。

不是新烧起来的那种刺鼻,是衣服和头发吸附过后久久散不掉的那种,混着楼道里的消毒水,闻着人太阳穴发紧。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向晚在群里发完“储物柜、硬盘”那六个字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化学楼那场火不像是通报里写的“个人违规操作”。

值班室门半开着,老赵在里头啃面包,电脑屏幕蓝幽幽的。宋知渺敲了两下门框,把工作证和社团指导老师批的协助函一起递过去——这东西是姜未让她带的,姜未说跟学校职能部门打交道,别靠嘴,靠纸。

“又来。”老赵接过函,视线没离开屏幕,“上次天台监控的事还没跟你算完。”

“那回你请我喝酒,这回我请你。”宋知渺拉了张塑料凳坐下,“就要有机化学实验室那间,前天半夜着火。门禁记录,进出名单,越细越好。”

老赵敲了几下键盘,调出门禁系统。界面很朴素,左侧楼栋房号,右侧日期时间段,中间是刷卡人姓名学号工号、进出点、进出方向。宋知渺一眼就看到火灾那一行前面的筛选条件——她先要的是“火灾前一晚到起火时段”。

系统吐数据很慢。老赵端着保温杯凑过去看:“你确定不是官方结论走一遍?消防和学校初步都说学生自己操作出问题。”

“初步说归初步说。”宋知渺把笔记本摊开,“向晚昨天在现场,烧得最狠的是靠墙储物柜,不是操作台。受伤那个研二右手前臂三度,身上其他位置轻得多,不像是整间爆燃。你先给我看人。”

老赵点开。

火灾时间轴上,最先跳出来的是常规作息:白天课题组四五个人进进出出,下午五点之后陆续走空。到了夜里,名单突然变窄。

前一晚二十三时四十七分,有人刷卡进——李铭远,化学学院博士三年级,工号/学号系统里标的是课题组固定权限。进点:三楼中厅门。零点十二分同一点出。停留二十五分钟。

宋知渺笔尖顿了一下。

“就他一个?”

“就他。”老赵翻到后半夜,“再就是起火当天凌晨两点半之前没有任何刷卡。两点三十左右烟感联动,消防和保卫进场,后面全是救援权限,不算日常进出。”

“也就是说,李铭远前一晚十一点多进去,待二十五分钟走人;火是第二天两点半烧的,中间这俩多小时,再没人刷卡进过这间屋?”

“系统里没有。”老赵补充,“但门禁不是万能。消防通道、没装卡的侧门、拿老师权限带人,都有可能。我只负责把卡记录给你,不负责证明没人翻窗户。”

宋知渺没接那句玩笑。她盯着李铭远那两条:进、出,二十五年博士生,和受伤的研二同组。向晚说储物柜里放的是数据硬盘,不是普通试剂;如果李铭远深夜进去动的是硬盘,不是做实验,那二十五分钟足够拷贝、拔盘、甚至替换。可火是隔了俩多小时才起来的,中间空档怎么解释?

她把问题先记下,又调受伤学生那边的记录。

研二,叫罗哲,系统里白天进出正常,火灾当天没任何进门记录——符合“人一直在宿舍还是后来才回实验室”的疑问。可老赵说消防询问笔录里,初始口径是罗哲半夜回实验室继续处理数据、操作试剂不慎。宋知渺皱眉:如果罗哲半夜进场,门禁为什么没记录?要么他跟人走、要么侧门、要么初始口径本身就有问题。

她截了李铭远两段记录,又导出全天进出表,顺手问:“这系统日志能调原始后台吗?别只给我前端页面。”

老赵看她一眼:“你们现在是查到电子数据了?”

“先别管定性。”宋知渺说,“门禁日志算电子记录,真要往学校保卫、公安那边送,得要原始导出、时间源、有没有改过。你前端给我看,我做排查;真要固定证据,后面让姜未走手续。”

这话是跟姜未学的。上回林柚案查监控缺失,姜未专门跟她讲过,视频、门禁、后台日志都按电子数据走,调证要写事由、时间、范围,导出做清单,能算完整性校验最好,别截图了事。

老赵把原始日志导出一份加密U盘,命名按日期房号。宋知渺接过来,在笔记本上写:门禁原始包—待姜未核验时间源与是否被覆盖。

从保卫处出来,风把焦味又送了一层。她没回宿舍,直接给罗哲室友发消息,问能不能当面聊。

对方叫小袁,大半年跟罗哲同寝室,起先推说不清楚,宋知渺把“我们不是来定你室友责任,是来搞清楚火怎么起来的”发过去,又补一句“向晚昨晚在现场,烧的是储物柜不是操作台”。小袁回得很快:图书馆二楼咖啡角。

小袁是个戴黑框镜的瘦高个,坐下先摸手机,像随时准备录。宋知渺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自己也不掏,先让他放松。

“李铭远你熟不熟?”

“同组。博三,比我们高两届。平时不怎么跟我们研二混,但数据、试剂权限他都管一部分。”小袁喝水,喉结动了一下,“前天出事之前,罗哲跟我说,他那组新跑出来的结果比李师兄好很多,课题名额定一个国家级,导师偏向谁还不一定。”

“李铭远知道吗?”

“肯定知道。组会上周刚碰过,罗哲汇报完,李铭远问了几个很细的参数,后来说‘再复现一下’,听得不太舒服。”小袁压低声音,“我也就是听罗哲抱怨。具体学术事我不懂。”

宋知渺切到门禁:“前一晚十一点多,李铭远刷卡因进你们实验室,待二十五分钟。他说没说去拿什么?”

小袁摇头:“昨天保卫处找他,他跟老师和保卫的说法是——落了本书在实验室,回去拿。可我们组根本不把书放那间屋。文献都在线上,纸质书在隔壁阅览小间,他要是拿书,刷隔壁更合理。”

“凌晨十二点去拿书?”宋知渺把这句重复一遍,像嚼一根发空的甘蔗,“你信吗?”

“我不信。”小袁这次没犹豫,“罗哲后来跟我说过一句更怪的。出事前两三天,李铭远问他要储物柜权限,说统一备份硬盘。罗哲没给全,只给了操作台那组数据的读取,储物柜里另有一块他自己的移动盘,没交。”

储物柜。硬盘。向晚听到的词对上了。

宋知渺在笔记本上画关系:罗哲数据好—李铭远竞争课题—李深夜进门禁—目标可能是储物柜硬盘—但火灾隔两个多小时才发生。如果只是偷数据,李铭远零点十二分出来,直接拿走盘最干净;绕一圈放火,风险太高。除非他不止想拿,还想毁,并且误触发某种延时反应。

她问小袁:“储物柜里除了硬盘,还放不放试剂?”

“按规矩不该放。”小袁苦笑,“可我们这种老课题组,储物柜啥都塞。操作台放日常,柜子里有备用小瓶、干燥剂、几支有机试剂,具体品类罗哲管。危化台账导师嫌麻烦,有时候不全。”

这句很关键。宋知渺想起姜未让她补过的实验室安全材料——危险化学品该按性质分类入柜,临时在实验台放不超过当天用量,易燃液体进防爆冰箱,互为禁忌的不能混存;高校对危化品台账、领用、结存要求很严,重要品类还要双人双锁双账。若储物柜既放数据硬盘又放不相容试剂,某人深夜去动硬盘,碰倒或误加试剂,完全可能不立刻着火,而靠余热、挥发、缓慢反应延后起火。

她没在小袁面前下结论,只问最后一个:“火灾当天凌晨,罗哲到底有没有回实验室?”

小袁沉默得比前面都久。

“他……白天跟我说在宿舍改图。半夜我睡着了。凌晨火警之后我打他电话,他没接。到现场看他手前臂伤得厉害,人懵的。后来老师问话,他好像默认自己回去操作。可我真没见他半夜出门。如果门禁没他刷卡,他又不是翻窗的人——那火起来的时候,他怎么会在屋里?”

这句话把宋知渺后颈的汗毛带起来了。

如果罗哲没刷卡、没被证实凌晨进场,而李铭远前一晚进场二十五分钟;如果向晚看到储物柜烧最重、旁人脱口“数据硬盘”;如果门禁空档两个多小时却仍起火——至少三种可能要并列查:李铭远动了储物柜,设了延时破坏,没料到罗哲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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