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九月的初秋,从来都藏着一副骗人的温柔皮囊。
前一日还晚风习习、清凉爽朗,可当真的踏入军训模式,蛰伏在季节末尾的盛夏余热,便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清晨六点半,天光大亮,澄澈的晴空万里无云,是最纯粹、最磨人的湛蓝色。没有一丝风遮挡烈日,滚烫的光线直直倾泻在江大的塑胶操场上,将整片场地晒得温热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气息,宣告着为期两周的军训正式拉开序幕。
602宿舍的闹钟准时此起彼伏响起,轻柔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宿舍的另外两名室友快速掀开被子起身,带着新生独有的新鲜与仓促,一边叠被子一边低声交谈,语气里藏着对军训的期待与忐忑。
硕辞是被浅浅的暖意唤醒的。
夏夜的薄被柔软透气,宿舍空调整夜恒温,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凉。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驻又欲飞起的蝶翼,整个人慵懒又温顺。
一夜好眠,陌生的宿舍床铺早已褪去了初时的生疏,只剩安稳踏实。
他微微侧过身,隔着一层轻薄通透的白色蚊帐,视线下意识落在隔壁紧邻的床铺上。
顾聿珩已经醒了。
少年坐姿端正,背脊挺拔笔直,早已褪去了睡意,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叠着被子。晨光透过纱窗,细细密密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利落的肩背上,将他清冷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温柔的金边,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清晨的柔和。
他向来自律,无论寒暑,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哪怕是开学军训的第一天,也依旧作息规整,从容不迫。
或许是察觉到身侧的视线,顾聿珩叠好最后一角被褥,动作利落平整,随即微微侧头,精准对上蚊帐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清冷的晨光里,无声的温柔悄然漫开。
顾聿珩的眼底瞬间揉碎了所有的清冷,染上独属于硕辞的温柔暖意,他放轻动作,怕惊扰了还没完全清醒的少年,压低嗓音轻声开口:“醒了?”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慵懒,温柔得恰到好处。
硕辞轻轻“嗯”了一声,嗓音软软糯糯,还带着未消的睡意:“几点了?”
“六点四十。”顾聿珩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从容,“还有二十分钟集合,不急。”
军训要求七点准时在操场院系方阵集合,时间充裕,足够他慢慢收拾,不用仓促忙乱。
得到安抚,硕辞彻底松了口气,慵懒地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床,就这么隔着蚊帐,安静地看着身旁的人。
同居一室的安稳,大抵就是这样。
睁眼有晨光,侧身有爱人,寻常的清晨,也藏着数不尽的温柔。
从前高中三年,他们是同桌,是隔着一张课桌的并肩;如今大学朝夕,他们是同寝,是隔着咫尺距离的朝夕相守。没有老师的注视,没有同学的揣测,不用克制心意,不用收敛目光,明目张胆的偏爱,成了他们最寻常的日常。
顾聿珩看着他赖床的小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动作轻柔地掀开自己的蚊帐,下床落地,脚步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硕辞的床铺旁,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撩开垂落的蚊帐边角,温热的视线落在少年白皙软糯的脸上:“起来了,小懒虫,再躺就要晒黑了。”
军训烈日暴晒,是十八岁夏天最严苛的考验。
硕辞皮肤偏白,肤质娇嫩,平日里稍微晒一晒就会泛红发烫,根本经不起整日的阳光炙烤。这一点,顾聿珩比谁都清楚,从高中盛夏的操场跑操,到如今大学的军训烈日,他始终记在心里,时时刻刻惦念着。
硕辞闻言,终于慢悠悠撑着手臂坐起身。
睡眼惺忪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沉稳,多了几分孩子气的软,黑发微微凌乱,贴着饱满的额头,脸颊白皙通透,在晨光里白得近乎发光。
“知道啦。”他轻声应着,乖乖掀被下床。
两人默契十足,一前一后走进独立卫浴洗漱。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已经收拾完毕,正忙着穿戴军训服,看着两人从容温柔的相处模式,早已习惯,笑着打趣:“你们俩也太同步了,每天作息一模一样。”
硕辞闻言浅浅一笑,礼貌点头回应,眉眼温和干净。
顾聿珩接过洗漱杯,站在他身侧的洗手台,动作自然流畅,淡淡应声:“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藏着旁人不懂的岁岁朝夕。
是高三无数个清晨一起早起刷题的习惯,是无数个深夜并肩相伴的习惯,是刻进骨血里、改不掉的默契。
洗漱完毕,两人回到书桌前,拿起统一发放的军训服。
军绿色的短袖套装款式简单,面料偏硬,带着崭新布料的粗糙质感,穿在身上闷热不透气,是所有新生逃不开的夏日考验。
硕辞拿着衣服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面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他向来怕热怕闷,体质偏虚,一热就容易浑身发烫、头晕乏力,接下来两周的烈日军训,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煎熬。
顾聿珩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
他放下自己的衣服,自然地走到硕辞身前,抬手接过他手里的军训服,语气温柔又笃定:“转过去,我帮你穿。”
硕辞没有丝毫犹豫,乖乖转过身,背脊微微挺直。
少年身形清瘦单薄,背脊线条干净流畅,清晨微凉的空气拂过肌肤,带着一丝清爽。顾聿珩站在他身后,垂着眼,动作轻柔地替他拉平衣领、整理衣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细腻的脖颈肌肤,带来一阵细微温热的触感,酥酥麻麻,在安静的清晨无限放大。
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晨光温柔,气息静谧。
没有刻意的暧昧,所有动作都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万遍,是独属于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亲密。
室友在一旁收拾东西,余光瞥见这一幕,只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调侃:“你们俩这兄弟情,也太让人羡慕了,也太贴心了。”
他们始终只当是关系极好的死党兄弟,从未多想半分。
硕辞耳尖微微泛红,没有回话,安静任由身前的人替自己整理着装。
顾聿珩替他把衣领整理得平整服帖,又细心拽好背后褶皱的衣角,确保没有一丝凌乱,才轻声开口:“好了。”
硕辞转过身,抬眼看他。
少年穿着同款的军绿色军训服,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被衬得愈发挺拔利落,清冷的眉眼褪去了私服的温柔,多了几分英气凛然,阳光落在他脸上,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是所有人都穿的统一校服,呆板普通,穿在顾聿珩身上,却格外好看,气场卓然,遥遥出众。
反观自己,身形单薄,撑不起衣服的版型,显得愈发清软温顺。
硕辞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你穿这个好好看。”
顾聿珩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指尖顺势抚平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你穿更好看。”
干净温柔,清隽纯粹,是独属于他的少年模样,无人能及。
两人互相整理好着装,拿出黑色军训腰带。
硕辞对着镜子试着系了两次,都不得要领,皮带卡扣总是错位,略显笨拙。
顾聿珩见状,直接上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放下:“我来。”
他微微俯身,站在硕辞身前,垂眸专注地替他系腰带。
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两两交织。
硕辞微微垂着眼,视线刚好落在顾聿珩浓密的睫毛上,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眉眼,感受着腰间温柔细致的动作,心底软软发烫,满是安稳。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腰间细腻的肌肤,带着清晰的温度,一点点熨帖了少年心底所有的忐忑与烦躁。
几秒钟,皮带便系得规整利落,松紧适宜。
顾聿珩指尖微收,轻轻替他理了理腰间平整的布料,语气带着一丝叮嘱:“松紧刚好,站军姿别塌腰,累了就悄悄靠我,别硬撑。”
短短一句话,提前替他铺好了所有退路。
他太了解硕辞的体质,怕热、体虚、容易低血糖,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烈日站军姿、踢正步。接下来的军训,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护着他的少年,不让他晒太多、累太多、难受太多。
硕辞重重地点头,眼底盛满细碎的暖意,轻声应道:“好。”
收拾妥当,四人一同拎着水杯、戴着军训帽走出宿舍。
刚下楼,就远远看见梧桐树下等候的四人小队。
陆昭野、季橘、梧屿、温知夏早已整装待发,清一色的军绿色军训服,朝气蓬勃,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可算等到你们了!”季橘远远挥手,脸上带着鲜活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们俩要压轴出场呢!”
少年心性鲜活热烈,对军训生活充满新鲜感,丝毫不怕烈日酷暑。
梧屿站在他身侧,依旧沉稳温和,看着两人走来,轻声提醒:“快走吧,人差不多都齐了,迟到要被教官记名的。”
温知夏穿着合身的军训服,长发利落扎成高马尾,眉眼温婉清亮,看着两人温柔浅笑:“早呀,今天太阳好大,一定要做好防晒。”
陆昭野靠在梧桐树干上,吊儿郎当笑着打趣:“我说你们俩真是连体婴,走哪都一块,连穿个军训服都要同步,服气。”
硕辞闻言耳尖微热,轻轻抬眼扫了他一眼,不反驳也不辩解,只是默默走到人群身侧。
顾聿珩自然地走在硕辞外侧,将他护在树荫之下,淡淡开口:“走吧,集合。”
八人小队并肩朝着偌大的塑胶操场走去。
清晨七点的操场早已人山人海,全校新生身着统一的军绿色服装,密密麻麻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口号声、整队声、教官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壮阔,是独属于大学军训的盛大场面。
骄阳彻底升起,高悬于澄澈的天空,刺眼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洒落在操场上,地面温度飞速攀升,短短几分钟,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肌肤就传来明显的灼热感。
经管学院的方阵在操场东侧,位置开阔无遮挡,是全天日照最充足、也最晒人的区域。
众人快速找到班级队伍入列,按照身高顺序整齐站好。
顾聿珩身高拔尖,稳稳站在队伍后排,而硕辞刚好在他身前侧方,两人距离极近,侧身就能对视,转头便能相望。
位置刚刚好,不远不近,既能各自遵守队列纪律,又能在疲惫之时,悄悄寻到彼此的身影,获得满心的安稳。
很快,各班教官到位。
黝黑干练的年轻军人身着迷彩服,身姿挺拔,气场严肃凛冽,一开口便是洪亮有力的口令:“全体立正!稍息!军姿站好,十分钟不动!不许乱动、不许低头、不许窃窃私语!”
命令下达,全场瞬间肃静。
所有新生立刻站直身形,双肩打开,小腹收紧,双手紧贴裤缝,标准的军姿瞬间成型。
燥热,随之而来。
没有一丝风,烈日直直炙烤着头顶、后背、手臂,滚烫的温度穿透薄薄的军训服,灼烧着肌肤。空气闷得凝滞,没有半点凉意,刚站两分钟,额头就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硕辞乖乖站好军姿,背脊笔直,姿态端正,尽力遵守着所有纪律。
可他本就体虚怕热,耐不住高温,不过三五分钟,额前的碎发就被汗水浸湿,黏在饱满的额头,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带着滚烫的温度。
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被晒得微微泛红,细密的薄汗布满肌肤,整个人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燥热疲惫。
头晕的感觉慢慢袭来,眼前偶尔闪过细碎的黑影,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沉重。
他咬牙硬撑着,不敢乱动分毫,努力维持着标准的军姿,不想因为自己影响班级队列,也不想显得太过娇气。
身后不远处,顾聿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他身上,从未移开半分。
他站在后排,视野开阔,能清晰看见硕辞紧绷的下颌、泛红的脖颈、被汗水浸湿的发梢,能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疲惫姿态。
看着少年明明难受不适,却依旧倔强咬牙坚持的模样,顾聿珩的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太清楚这种燥热煎熬的感受,更清楚硕辞的体质根本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暴晒站立。
烈日灼灼,万人方阵,纪律森严,他无法光明正大地走到他身边替他分担,只能用目光寸步不离地护着他,时刻留意他的状态,随时准备在他撑不住的第一时间护住他。
十分钟的军姿,在凉爽的清晨转瞬即逝,可在滚烫的烈日之下,却漫长煎熬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教官的口令响起:“原地休息一分钟!可以小幅活动!”
紧绷的队列瞬间松垮下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抬手擦拭额头的汗水,低声喘息,缓解浑身的燥热疲惫。
硕辞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背脊缓缓放松,轻轻垂下发酸的肩膀,低头轻轻喘息。
头晕目眩的不适感愈发明显,眼前微微发花,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他身侧。
顾聿珩趁着队列松散、无人管束的间隙,快步从后排走到他身边,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突兀。
他从口袋里提前备好的清凉湿巾拿出来,是特意为硕辞准备的、最温和不刺激的款式,避开了所有致敏成分。
“低头。”顾聿珩压低嗓音,语气温柔又急促。
硕辞乖乖低头,微微俯身。
顾聿珩抬手,小心翼翼、轻柔细致地替他擦拭额角、鬓边、下颌的汗水,力道极轻,生怕动作太急让他更加不适。
冰凉的湿巾触碰到滚烫出汗的肌肤,瞬间带来一阵清爽凉意,稍稍驱散了满身的燥热沉闷。
“很难受?”顾聿珩凑近他耳畔,用气音轻声询问,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硕辞轻轻点头,嗓音干涩微弱:“有点晕。”
不是严重的难受,是高温暴晒后体虚自带的眩晕感,轻飘飘的,却让人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
顾聿珩见状,眉头微蹙,心底愈发心疼。他快速从随身的水杯里倒出半瓶盖提前晾好的温水,递到他唇边:“慢点喝,小口咽,别猛灌。”
军训暴晒最忌大口饮水,容易心慌反胃,他早就查好了所有注意事项,事事替硕辞考虑周全。
硕辞顺从地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喝着清甜的温水,干涸沙哑的喉咙瞬间得到舒缓,胸口沉闷的燥热也消散了几分。
看着他稍稍缓和的脸色,顾聿珩才微微放心,抬手轻轻替他拨开被汗水黏住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泛红发烫的耳廓,低声叮嘱:“再坚持一会儿,撑不住就告诉我,我陪你去侧边阴凉地休息,不用硬扛。”
军训休息、报备身体不适是正常流程,他绝不会让硕辞为了所谓的体面,委屈自己、勉强硬撑。
硕辞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温柔又依赖:“我可以的,不碍事。”
他不想拖后腿,也不想让顾聿珩时时刻刻为自己担心。
顾聿珩看着他倔强温顺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能轻轻叹气,无奈又宠溺:“好,我陪着你。”
短短四个字,胜过所有安抚的话语。
骄阳万里,烈日灼身,周遭人声嘈杂、方阵浩荡,可只要有他陪着,所有的煎熬与燥热,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
一分钟休息时间转瞬即逝,教官口令再次响起,队列迅速归位站好,新一轮的训练正式开始。
稍息、立正、跨立、蹲下、起立。
基础的队列动作枯燥又磨人,重复一遍又一遍,烈日始终高悬,没有一丝风,汗水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浸湿了整件军训服,后背的布料紧紧黏在肌肤上,闷热又难受。
硕辞依旧站在原位,认真跟着口令训练每一个动作,姿态标准,一丝不苟。
可身体的不适感在持续攀升,脸颊愈发滚烫,呼吸愈发急促,双腿微微发软,眼前的黑影越来越频繁,整个人都处于强撑的状态。
他死死咬着唇,凭着一股韧劲坚持,不想在所有人都在坚持的时刻,独自退缩示弱。
顾聿珩站在身后侧,将他所有细微的失态、隐忍、疲惫尽收眼底,心一点点悬了起来,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旁边队伍的陆昭野、季橘几人身体素质极好,活力满满,丝毫不受烈日影响,动作利落标准,偶尔趁着教官转头的间隙,悄悄侧目看向两人,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
他们都看得出来,硕辞撑得格外辛苦,也看得出来,顾聿珩全程心神都系在硕辞身上,所有的注意力,从来不在训练、不在烈日,只在身前那个单薄温柔的少年身上。
时间一点点推移,上午的训练持续推进,转眼来到十点。
日光愈发毒辣,操场地面被晒得滚烫,热浪从地面翻涌而起,笼罩整片场地,体感温度飙升至三十多度,燥热窒息。
教官终于松口,准许全员到操场侧边的梧桐树荫下集体休息十五分钟。
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成群结队涌向阴凉区域,争抢着为数不多的树荫,大口喝水、擦汗、喘息,缓解满身的疲惫燥热。
硕辞随着人流走到树荫下,刚站稳身形,双腿一软,险些踉跄着摔倒。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的腰,力道温柔又稳妥,将他所有的失重感稳稳接住。
顾聿珩快步上前,牢牢扶着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慢点,别急。”
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脚步虚浮,身形发软,明显是中暑体虚的前兆。
硕辞靠在他手臂上,微微喘息,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声音微弱:“有点站不住。”
顾聿珩不再犹豫,直接扶着他走到树荫最深处、最凉爽的位置,让他缓缓靠墙坐下。
干净的树荫隔绝了毒辣的烈日,习习微风穿叶而过,送来难得的清爽凉意。
他半蹲在硕辞身前,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及一片滚烫的温度,脖颈肌肤也红得明显,薄汗层层叠叠。
“中暑前兆了。”顾聿珩语气笃定,眼底满是心疼,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心的怜惜,“早就让你别硬撑。”
硕辞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软软解释:“大家都在练……我不想特殊。”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体质问题,显得格外特殊,引人侧目。
顾聿珩看着他温顺倔强的模样,心底又疼又软,抬手轻轻抚过他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至极:“不用跟别人比,你舒服最重要。”
旁人可以肆意扛晒、肆意逞强,可他舍不得自己的少年受半点委屈、半点煎熬。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动作熟练地从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防晒喷雾、清凉凝露、解暑糖。
先是拧开解暑薄荷糖,拆开糖纸,递到硕辞唇边:“含着,清凉解暑,缓解头晕。”
硕辞乖乖张口,含住清甜微凉的糖果,薄荷的凉意瞬间从舌尖蔓延至喉咙,顺着呼吸道蔓延全身,压下了翻涌的燥热眩晕,整个人瞬间舒服了不少。
接着,顾聿珩拿起防晒喷雾,避开他的面部,仔细对着他裸露的脖颈、手腕、脚踝细细喷洒,均匀覆盖每一寸肌肤,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军训烈日暴晒,最容易晒伤的就是裸露的肌肤,他必须替他层层防护,避免他娇嫩的肌肤被烈日灼伤、晒脱皮。
喷雾冰凉细腻,落在滚烫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舒缓的凉意,驱散了满身燥热。
喷完防晒,他又挤出清凉舒缓凝露,在掌心搓开揉热,轻轻涂抹在硕辞泛红发烫的脖颈、额头、脸颊两侧,指尖力道轻柔舒缓,一点点缓解肌肤的灼热刺痛感。
全程专注、细致、耐心,一举一动,温柔得极致。
不远处,季橘、梧屿、陆昭野、温知夏四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和纸巾,看着硕辞苍白疲惫的脸色,满脸担忧。
“辞辞还好吗?”温知夏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关切,“肯定晒坏了,今天太阳真的太毒了,我都快顶不住了。”
梧屿轻轻点头,语气沉稳:“看着状态不太好,体虚中暑,很正常,不用硬撑,等下跟教官报备休息一会儿。”
陆昭野蹲在旁边,看着顾聿珩无微不至的模样,笑着打趣,眼底却满是真诚的祝福:“也就顾哥把你宠成宝贝,换别人,谁管你晕不晕,早自己歇着了。”
季橘跟着附和:“真的,你们俩这相处模式,我天天看都羡慕,太贴心了。”
硕辞含着糖果,靠在身后的梧桐树干上,看着围着自己的一群挚友,看着身前满眼都是自己的顾聿珩,心底暖暖的,所有的燥热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轻轻弯了弯眉眼,轻声道:“没事啦,好多了,谢谢你们。”
顾聿珩替他涂完凝露,收回手,仔细打量他的脸色,确认他气色缓和、眼神清明,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起身坐在硕辞身侧,将自己的水杯递到他手里,水温刚好,不冷不热,是最适合体虚燥热时饮用的温度:“再喝点水,缓一缓。”
随后他抬头看向几人,淡淡开口:“等下我跟教官说一声,让他在树荫下多歇两轮,不用归队硬练。”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没有异议。
休息的树荫下人流来来往往,不少同班同学路过,看到这一幕,只当是同学间的友爱互助,最多感慨一句顾聿珩待人温柔贴心、照顾朋友细致入微,没有人会多想半分隐藏在这份极致温柔下的深情。
他们的亲密太过自然,太过坦荡,坦荡到所有人都只会归结为极好的兄弟情谊。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独一无二、毫无底线的偏爱与呵护,从来都不属于普通兄弟,只属于独一份的深爱。
休息的十五分钟里,顾聿珩寸步不离地守在硕辞身边。
别人都在打闹聊天、起身练习动作、四处走动放松,只有他,全程安静陪着,替他扇风、递水、擦汗、留意状态,片刻不曾离开。
硕辞靠在树干上,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年。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成点点金斑,落在顾聿珩清冷俊朗的侧脸上,温柔了他所有的凌厉气场。他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眼底的心疼与温柔毫不掩饰,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烈日炎炎,人间燥热,可他身边,永远是专属自己的清凉与温柔。
硕辞心底软软发烫,悄悄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道:“顾聿珩,你真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带着满心的依赖与欢喜。
顾聿珩转头看他,四目相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宠溺,他微微俯身,凑近少年耳畔,轻声回应:“只对你好。”
世人万千,人海浩荡,他的温柔、耐心、偏爱、呵护,从来独一无二,只专属硕辞一人。
*
休息时间结束,教官吹哨集合。
顾聿珩果然第一时间起身,走到教官身侧,态度端正礼貌,低声报备:“报告教官,我同学体质偏虚,有点中暑头晕,申请在侧边阴凉处休息两轮,稍后再归队训练。”
教官目光扫过不远处脸色依旧偏白的硕辞,看着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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