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峥在确认孟映雪安然无恙后,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才堪堪落地,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随即,他骤然转身,眸光凌厉如刀,死死看向地上的三名流民,声线沉冷威严带着威压:“你们这些山野无赖!光天化日,竟敢在佛门净地行凶作恶!还不赶紧如实招来!是受谁的指使?若有半句虚言,即刻就地正法!”

三名流民被侍卫按压在地,此刻早已动弹不得,他们瞧着眼前的男子一身贵气,再加上两边侍卫林立,杀伐凛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其中一名领头流民胆子稍大,强压恐惧刻意狡辩道:“公子饶命!小人等并无旁人指使,皆是小人等自作主张!方才路过此地,也是见色起意,都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求公子开恩,饶小人等一条性命!”

三人早已提前串供,约定好一旦事发,便一口咬定无人指使,甘愿受罚,绝不牵连雇主,事后那婆子会兑现重金,保他们远遁平安。

此时一旁呆立原地的宋知瑶,听闻流民供词,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无人供出她,这件事情牵连不到她便好。

谢云峥心思缜密,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嘲讽寒芒。

禅寺后山路径偏僻,寻常山野流民,绝无可能精准摸到此处,而又恰好偶遇独处闺中女子。

他们的言语,处处皆是破绽。

谢云峥不信片面供词,他冷声重复,语调寒凉刺骨,带着绝对威压:“自作主张?一时糊涂?再问最后一次,你们受何人指使,一字一句如实交代!但凡有半分隐瞒,我的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说着,压着他们的侍卫,便把剑直接架在了三人的脖子上,眼看就要见血了。

三名流民吓得浑身剧颤,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重金虽贵,不及性命!

恐惧瞬间压过贪念,再也不敢隐瞒半分。

方才狡辩的流民瞬间连连磕头,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数招供出来:“公子饶命!小人招!小人全部如实招供!不是自作主张!是一个婆子重金雇我们。”

“昨夜深夜下山寻我们!重金许诺,若是今日事成重赏,还会送我们远走高飞。”

“约定今日辰时后山竹榭等候,会提前在这位姑娘茶中下软药!待姑娘失神无力、无法反抗,我等便上前行事,玷污姑娘清白……”

“婆子明确交代!就是要毁这位姑娘名节!”

“就是她!就是那个婆子!”有一流民指着远处树后鬼鬼祟祟的身影。

谢云峥一个眼神,侍卫便立刻去把那正欲逃跑的婆子抓了回来。

“这不是……表妹院子里的婆子吗?”孟映雪表面装作不经意间自言自语道。

那婆子怕死得很,还没等谢云峥质问,便全抖了出来:原来是宋二小姐昨夜遣她来雇流民,好让今日孟映雪在此失身……

那婆子一边跪地向谢云峥求饶,一边朝着宋知瑶求救。

谢云峥一想到若是方才阿雪当真被玷污清白、毁尽名节……

后果不堪设想。

万分后怕与彻骨寒意,瞬间席卷谢云峥五脏六腑!

他猛地转头,狠狠盯着一旁面如死灰彻底绝望的宋知瑶!

“宋知瑶!如今铁证如山人证俱在,来人,把她和这婆子压下去,彻查到底,听后发落!”

宋知瑶彻底崩盘,她筹谋一夜,自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为什么?!

为什么孟映雪半点事都没有?!

不甘!滔天不甘!

极致的嫉妒与怨恨,瞬间冲垮她所有理智。她再也无法维持伪装。

只见她猛地抬头,双目猩红,挣脱身旁侍卫的牵制,对着身前护着孟映雪的谢云峥,声嘶力竭道:“我恶毒?!我卑劣?!谢云峥!你睁大双眼看清楚!真正虚伪狡诈欺瞒哄骗,真正心机深沉利用你的人,是孟映雪!是你拼死守护的孟映雪!!”

疯狂的嘶吼回荡在幽静竹林,凄厉刺耳。

谢云峥眸色骤沉,十分不耐地冷声厉喝:“疯言疯语,还不快拖下去!”

侍卫即刻加快速度,欲将疯癫失智的宋知瑶强行拖离。

可宋知瑶已然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她一边被人强行拖拽着踉跄后退,一边拼命挣扎继续怒吼:“谢云峥你好好想一想,那夜在宋府寿宴玉兰园的初见,全是她精心设计刻意谋划的骗局!”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她的贴身丫鬟红豆!刻意跑到前院寻你!假意引路!刻意将你骗去玉兰园!”

“是不是一切太过巧合!天下哪有这般天衣无缝的偶遇?全是她算计好的!全是她刻意演给你看的!”

“她从第一眼接近你,就是图谋你的权势与家世……”

这些话是宋知薇今日早晨出行前才告知她的,说是可以在谢云峥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与孟映雪心生罅隙。

此时的宋知瑶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说出来,就算自己死,也要把孟映雪拖下水,她也别想过好日子!

只不过宋知瑶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侍卫死死拖拽,消失在竹林的小道上。

整片后山竹榭,瞬间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宋知瑶的字字句句,如同细密针尖般密密麻麻扎入谢云峥心底。

他素来过目不忘事事留心,两月前的宋府寿宴,所有细碎画面与微妙巧合,瞬间尽数涌入脑海,历历在目。

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微破绽,刻意的温顺、恰到好处的柔弱、恰逢其时的独处,此刻尽数串联,隐隐呼应。

心底深处,第一次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与极其不愿承认的疑虑与裂痕。

谢云峥沉默伫立,神色沉沉脊背挺拔,久久未曾言语。

一旁的孟映雪,心境早已悄然纷乱。

她素来冷静自持,一般情况从不慌乱,可今日宋知瑶当众撕破自己所有伪装,让她素来安稳无波的心底,第一次泛起阵阵慌乱与心虚。

是真的。

宋知瑶说的,全都是真的。

丫鬟的引路,是安排的。

温顺的乖巧,是装的。

玉兰园的独处,是提前谋划的。

就连踏春宴的一切都是在故意向谢云峥示好,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

所有的一切,从起点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功利至极的算计与利用。

她接近谢云峥,无半分心悦与情意,只为借力自保,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的偏爱是她的靠山,他的权势是她的利刃,他的真心是她利用的最好的筹码。

孟映雪悄悄抬眸,小心翼翼观察身前男子沉冷幽深的神色:“阿峥哥哥……”

此刻的谢云峥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心底所思所想。

孟映雪心弦紧绷,心底微涩。

她不知他信了几分,又怀疑了几分。

良久,谢云峥才缓缓收回幽深眸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她,如同往日一般,仿佛方才所有的挑拨,他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他嗓音温和轻声安抚:“阿雪,别怕,都过去了。”

正巧此刻,面色惨淡的宋言正与宋夫人从远处匆匆赶来。

谢云峥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宋大人。宋二小姐心性阴毒蓄意残害,如今罪证确凿,我就先将人压倒官府去了,交给大理寺去彻查始末,你看我的安排可合适?”

宋言正此刻早已双腿发软,浑身上下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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