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柔与苏廷云同行入京,原本安静的车道逐渐变得繁华宽阔,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她轻轻掀开车帷察看四周,“京都果真如书中一般,九关上彻星辰界,三市横陈锦绣丛。”

“京都繁华,不如青州自在。”苏廷云摇了摇头,明显厌烦虚以委蛇的京都城,眼下劝妹妹回丞相府安顿的事要紧,却遭到她几番拒绝。

“阿兄,王府才是我的家。”贺兰柔婉拒,此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廷云失落地垂下头,低声说,“丞相府也是你的家。”

贺兰柔答应他回府休整后会上门拜访,马车掉头来到笔直的王府大街,周遭嘈杂声消弭,脑海里闪过祖父临别前的叮嘱,“昭昭,燕王召你入宫,绝不会轻易放你离开,除了苏远山,不能偏信任何人。”她面纱下人畜无害的笑容逐渐覆上一层冰霜。

她悄然转着手中的龙头戒指,祖父放心,昭昭不会输。

王府的位置南北纵横,处于皇城中心,足足有五层楼高,能俯瞰整座皇城,贺兰氏虽镇守边关,鲜少入京,燕帝非但没有收回他们的府邸,反而派工部按最高规格修缮王府,如今的王府比皇室宗门还要奢华几分。

自从燕帝下旨选妃的那天起,王府上下皆为贺兰柔的到来做准备,为了能让她尽快适应京城环境,特地斥巨资请青州工匠打造王府,全府焕然一新,只待家主入府。

“吱呀”一声,沉寂二十年的王府重开朱门,侍女仆从依次排开,低眸垂首候着,领头的中年男人眺望远方,一张浑圆的脸蛋憨态可掬,身穿银色流云暗纹的青色长袍,打扮不俗,看上去倒像是家境殷实的员外郎。

马蹄声由远及近,他快步走下台阶,认出贺兰氏的尊驾,顿时喜出望外,“终于盼来了。”他三步并两步小跑上前,“老奴恭迎郡主。”

百名仆从齐声高呼,“恭迎郡主。”其声响彻云霄。

行人驻足观望,低声窃语,“奇怪,郡主不是下个月才入京吗?”

“柴老太爷寿辰将近,贺兰郡主提前两月入京贺寿,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他不禁露出鄙夷的眼神。

那可是威名远扬的贺兰氏独女,一举一动都令人瞩目,消息早已传遍京都。

“起来吧。”贺兰柔搭住青峰手臂走下马车,清清淡淡扫视一圈,偌大的王府没有家主,却养了这么多仆从,燕帝当真舍得花钱。

当她迈入王府的那一刻才肯摘下幕篱,抬眸望去,廊庑的布幔皆用珍珠流苏点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秋风萧瑟,但府内春色满园,桥下锦鲤戏水,水波荡漾。

“郡主,半年时间实在太过匆忙,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吩咐老奴去办。”他躬身在前引路,眼睛眯成一条缝,贴心介绍王府陈设。

“嘁。”青峰环抱双臂,对他点头哈腰的行为嗤之以鼻。

大概步行一刻钟的时间,穿过九曲回廊才到达正厅歇息,贺兰柔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疲乏,侍女奉上热茶点心,自发退到门外守候。

“王府第五代管家,赵福,拜见少主。”他拂袖跪下,双手抱拳,终于盼来了小主子。

“福伯不必拘礼。”贺兰柔示意他起来回话,赵家世世代代替他们管理京都王府,自然不是普通家奴。

赵福自来熟地搂着青峰肩膀,忍不住出手捶了两拳,他自认为用足了力气,但对方面色未改,纹丝不动,这两下仿佛打在一块钢板上,痛得他龇牙咧嘴,“青峰,多年未见,武艺越发精进了。”

“嗯。”青峰拍拍衣服,一脸冷漠地走到贺兰柔身旁待命。

贺兰柔捕捉到青峰眼底稍纵即逝的笑意,她莞尔道,“王府有多少自己人?”

赵福回答,“八成,其余两成是皇室和各府邸安插的眼线,王爷曾说王府里家大业大,养几个闲人不打紧。”与其让他们培养一批新人入府折腾,不如养着这群老人打探消息。

贺兰柔撇去茶沫,没有言语。

赵福即刻收敛笑容,面色冷肃,“少主若是不喜,老奴寻个由头赶出去便是。”一切以小主子为上。

“不必,留着有用。”既然派他们监视王府,那么他们自然也能利用这层关系保护王府。

赵福看到她眉宇间的倦怠,不忍叨扰她,建议她先回屋歇息,以后有的是时间清理内贼。

王爷曾送信入京,言明少主在他心中的分量,她的身份自是不能住偏厅,王府共设有两处主院,王爷的院子动不得,只能收拾出世子曾住过的宅院。

海棠门内沉甸甸的石榴果吸引贺兰柔的目光,她动手摘下一颗剥开外皮,露出圆润饱满的果粒,轻轻抿一口,甜意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院里果真有叔父亲手栽植的石榴树。”

“世子种下它时只是一个孩童,眨眼间已过去三十年。”赵福回想起当年往事,比划他的身高,估摸着到他胸口,“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伸手指着青峰,得意地挑了挑眉,但很快又垮下脸来,讷讷说道,“三十年了,世子事务繁忙,吃石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青峰触景伤情,贺兰柔见状摘了一颗扔进他手里并吩咐道,“留一半,其余做果酒和点心。”

“好。”赵福懊恼地拍拍嘴巴,怎的惹小主子伤心了。

青峰攥紧石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正堂摆放的红缨枪让她立马抛下半颗石榴果,“叔父的兵器?”她轻抚红缨枪,神情激动。

昔日的将领曾说叔父擅长枪,二叔擅陌刀,而姑母喜长鞭,各有所长,皆有建树,因她仰慕诸位长辈,自是有所涉猎。

她掂了掂红缨枪,她定要青叔对自己刮目相看。

“是。”赵福自知它的重量,少主握在手里如同木棍般轻巧,心下了然,“老奴疏忽,忘了收进库房。”准备拿走被她及时拦下来,“不用,摆这儿正好。”

斯人虽逝,但没人忘记他们曾经来过。

屋内备好沐浴用具,贺兰柔宽了衣袍坐进浴桶中,丹朱为她按揉肩颈,手法轻柔,顿感身心舒畅。

她舒服地闭上眼睛分析当下局势,贺兰氏看似深受皇家器重,实则遭到皇家猜忌,处处掣肘,尤其是当今的燕帝,早年间还在太子位时便想削弱贺兰氏兵权,降爵削藩。

祖父料到太子妃人选已定,燕帝只不过是想故技重施夺回兵权而已,这次试炼正好可以成为她的垫脚石。

若能平安回来,执掌王军指日可待。

丹朱撩开她的秀发,依稀能看清她背上斑驳的鞭痕,不由轻叹道:“眼下入京,郡主万不能再拖延,府里的舒痕膏该日日用上。”千娇万宠的郡主,身上不能有疤痕。

新伤叠旧伤,恢复如初需要一些时日,因郡主嫌涂药麻烦才会耽误养伤。

“嗯。”她轻声答应,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丹朱为贺兰柔净身穿衣,她从赵福搜罗的华服中选中绯色襦裙,暗纹以金钱绣之,裙摆的石榴花栩栩如生,行走间摇曳生姿,令人见之难忘。

侍女为她梳妆打扮,改换京城时兴的发饰,今日只是家宴,贺兰柔要求一切从简,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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