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这个副本还没两小时,张吞丹已经在生死线上踩了两遍,一段话都讲不完。她不得不再去适应过快的局势,和照春山“商量”提高作战效率的令行禁止。
她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浑身酸痛,依然装作没事人笑眯眯地和照春山回到四面透风的店铺骨架里。
根据刚才一闪而过的意识扫描图像判断,这地方暂时安全,她们还能多喘息几秒。
但张吞丹也清楚自己现在一推就倒,看一眼角色卡状态栏里多了个[力尽](一分钟内“体力”数值八次归零:力量-40%、敏捷-40%、体力-20%,持续时间10min,可叠加),万一有怪物过来她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环顾四周,回忆着刚才感知到的怪物分布位置,找了个尽量远离它们的楼梯拐角小隔间把两人塞进去:“我们在这里休息几分钟吧。”
得把这十分钟的debuff顺利度过了。
“朋友”很适时地跳出来:可以在[商店]里购买消除状态栏debuff的道具,只需要500p呢。
十分钟而已,没到必要的时候。张吞丹坚定地迈过了创业初期的第一个消费陷阱。
小小的隔间里挤着两个1米7以上的女人,逼仄的空间与二氧化碳的升温效果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张吞丹的冲锋衣上大片的血迹也随之浸出腥气。
她玩战场游戏时常闻到虚拟的异味,久而久之能很轻松地忽视它。照春山同样没表现出不适。
张吞丹的目光从脑机屏幕里移向对面的照春山,有些神游地构思足以令照春山在战斗时听她指挥且不需要实时解释的话。
但湿热催化了细菌与事态的发展,在令人不适的环境里,一片缄默中,照春山心里的痛苦终于决堤。她先一步开口:“对不起,吞丹,我真的忍不了了。”
张吞丹眨眨眼:“为什么道歉?为什么要忍?”
在忍什么?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不管心里有多疑惑,张吞丹都一如既往地注视着照春山,镇定而宽和地微笑。
人们不会把生死攸关的力量交给一个跳脱的、优柔寡断的、朝令夕改的人。张吞丹现在的计划性、果决、稳定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这是她阅读女性史总结出的一条规律,并在学校的团队活动中得以证实。
只要将“情感波动大”“不事生产”“敏感”“低智低能”“自私自利”“手足无措”“没有主见”“依附强者”“天真脆弱”等戏剧性特点赋予全体女性,就可以剥夺任何女人大部分时候的领导基础。
张吞丹把这些词语反过来实践一遍,找到了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办法。
就像金石震说的,新时代的确是个公平的时代,女人不再生来就少一半团结众人力量的信誉资本。大家都在比谁更像“人”,而不是比谁更像“男人”更不像“女人”。
现在,她那似乎可靠又包容的神情、语气、姿态也让照春山愿意吐露部分心声。
“我太痛苦了。”照春山低下头,语气微弱许多。但这个隔间不到三平米,两个人几乎变成一个人,楼梯倾斜的天花板往下压,让再轻的声音都针落可闻。
说到这里,已经不是张吞丹的态度发挥作用,而是照春山控制不住脑海里排山倒海的思绪,乱糟糟的淤泥从她咽喉里不断往外冒,不得不一口一口地呕出来。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她甚至忘记了“痛苦”的准确含义。她只是不断重复着“我好痛苦啊”,而后在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从那场考试开始,她的痛苦就在叠加了吗?
只是她实在是完美的齿轮,任何不适都能忍受下来,累积了整整四年,直到那具尸体、她的失误、张吞丹的赴战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的忍耐力呢?它去哪儿了?为什么“忍受”不能再发挥作用?如果我连“忍受”都做不到,还能怎样解决这些深不见底的恶沼?
……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照春山需要紧急心理医生。
这里好像没有。
张吞丹考过心理健康证,不过只是初级,远不到执业的程度。但眼看自己的合作伙伴在崩溃的边缘,张吞丹必须竭尽所能。
她要让照春山重抖擞,鼓舞士气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不过两个人之间的沟通疏导显然不同于面向众人演说,它将更细腻、周到、困难。
而照春山又是她一眼认可决定好好培养感情的搭档姐妹,张吞丹在自己24年人生中第一次提出这样的概念,也是她对“真心换真心”迈出的第一步。
她问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这个副本里,正是危急时刻,选择最吃力的付诸真心?
她回答自己:因为旧时代与新时代不一样。新时代丰盛、安全,容纳投机取巧,而旧时代贫乏、危险,必须更谨慎、真诚,因为投机取巧将变成一种谋杀。谋杀很简单,避免谋杀就很值得挑战了。环境发生变化,张吞丹你的决策也要随时变化。
现在是践行真理的机会,是新时代很难得到的机会。
——插播一句,张吞丹其实并不满意自己的“天命”描述。比起作为“坚硬的刀”,她觉得自己为了变成“水”实在是竭尽全力,她更想要“柔和变通”一类的概括。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位面系统编程,居然给她这样的评价,等她回到[圣母星]真要好好研究研究。
但张吞丹是以“技巧”起家的,如何尽可能地贴近照春山的心,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有趣的挑战。
“技巧”是个很冷酷的词,也是张吞丹的舒适区。不需要交付真心,不需要尽力共情,只需要投机取巧、机关算尽。
一旦习惯于操纵感情,就很难再将心比心。
所以张吞丹对标榜自己很理性的人往往不屑一顾,因为她就是这种人,她知道自己有怎样的缺陷。
不给自己留有受伤的、失控的余地,以至于无法容纳更多的力量,那不符合张吞丹的真理。
当真理与自己截然相反时,张吞丹一定会改变自己。
此时她沉下心,思考照春山的一切——性情、举止、面容、头脑,并尽力地剖开自己的心呈递过去。
她能够操纵别人的感情,也能操纵出自己对照春山的奉献心。
“操纵”是技巧,但“奉献心”是一颗真心。
同样是贴近,用“完全的技巧”贴近,就算是被拒绝也心平气和;要是用“张吞丹的真心”贴近,被拒绝了多半会咬着牙把恼怒往肚子里吞。
那可不好受。
但效果与后续对自己的影响也会不同。至于是好是坏,张吞丹不知道。
给它一些自由吧,人不能掌控全部。这是张吞丹学到的真理。
也是她对“将心比心”如何落到实处并使她的人生通往正确道路的理解。
片刻,张吞丹朝照春山伸出手。
照春山茫然地、下意识地牵住她。
张吞丹抓住她的手掌,手指用力握紧。
照春山感到皮肤肌肉关节神经被挤压得钝疼,但还可以忍受。
张吞丹心想状态栏的debuff的确把她的力量削弱太多,还好这时候没别的怪物过来。她加大了力气。
照春山感到自己的手指都要被捏碎。她依然忍受着,愣愣地看向张吞丹,无声地“为什么?”
张吞丹与她对视,震惊地想自己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咬着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你到底干什么!”怒气冲冲的声音,带着受伤的痛楚,一段挣扎,最后是一声闷响。
咚!
张吞丹的后脑勺撞在隔间的铁门上。
她的左脸泛起了一团火辣辣的血色,渐渐有些浮肿。
张吞丹舌尖顶了顶生疼发麻的口腔侧脸肉,很高兴地笑起来:“这不是会打人嘛。”
她面前,咫尺的距离,愤怒的年轻人还保持着抡臂挥拳的姿势。听到这句话后,照春山缓缓放下手,凌厉的神情依然挂在脸上,谦和柔软的语气却已经恢复:“什么意思?吞丹,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就想你打我。”张吞丹说,她的微笑比平常更懒洋洋一点,情绪也更高涨一些,带着某种绝不属于她“领导者哲学”的随心所欲。
照春山意识到这是13岁的张吞丹。
“你看,你忍不了我这么用力握你的手,既然忍不了就别忍。”
照春山心里的怒气与之前扭曲的痛苦还没完全消散,对张吞丹的态度比之前激进很多:“所以我没忍!”
“那你之前在忍什么?”张吞丹问她,甚至多了一点13岁以前的嘴贱,“说什么‘我忍不了了’‘太痛苦了’,到底在忍什么等什么?等突然出现一个张吞丹当沙袋吗?那你现在可算等到了。”
照春山勃然大怒:“你到底在瞎说什么!你根本不懂!”
“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不在抚育机构长大,我出生在一个私人家庭!”
愤怒的加持下,不经任何思考的几段话脱口而出,那是埋藏在她心里许久的东西。
她甚至以为自己忘记了。
……啊。
照春山想。原来不是因为那场考试。
为了逃避真正的创伤,她连自己也骗了。
哦,还有原生家庭的事。张吞丹思索。在她看来社会抚育机构的建立是有原因的。她在法治与人治之间非常坚定地选择法治,甚至不信任由几个人组成的私密家庭。
“但你10岁已经搬进独立公寓,隔了这么久也没法忘记吗?”
照春山保持着解离式的茫然:“……你怎么知道?”
张吞丹恢复了温和的微笑——如果照春山没感觉错的话,这张脸的眉头微微抬了一点,飞扬的眉梢因此平下来,这让张吞丹几乎是温柔地看着她:“你要和我聊一聊吗?”
状态栏的debuff还有3分钟,稍微掐一掐时间应该行。这就是真心真情吧?尽管任务艰巨,依然忽视部分不致命的效率,分享剩余价值,允许更多可能性。张吞丹在自己很少触及的世界里摸索,有些自豪。
“不行。”照春山说,“现在还在副本里,这么危险,我们不要耽误时间。”
张吞丹心情有一点复杂。
“我没什么好说的。”照春山匆匆地想要画上句号,“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吞丹,这些事情我会自己处理的。”
张吞丹盯着她。
照春山不自在地错开她的视线:“怎么啦?”
张吞丹用赞叹的语气说:“我发现你才是个很坚硬的人。”
照春山:“嗯……?”
“但坚硬是好事也是坏事。你可以不告诉我,直接发泄出来。别一味忍受。”张吞丹微笑地,“你说实话,刚才挥拳不是很痛快吗?”
照春山捏了捏手指,回忆着一拳到肉的触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她甚至意识到,她的愤怒原来是有用的。
她能狠狠打中张吞丹。
她重新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你知道吗?‘忍受’也是个很傲慢的词语。你怎么能把一切都施加在自己身上?你把我放到哪儿去了?”
“一个人扛不动的痛苦就分给两个人来,我很乐意承担。我挺抗揍,别担心会弄死我,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像刚才那样,我给你当陪打或者互殴都行。”
“我们说好要做彼此的搭档、姐妹。”
“难道只有我当真了?”
张吞丹说这几句话时并没有按她一贯的风格调侃地笑,而是少见地露出了忧愁低落的神情。
到最后,她甚至有些可怜巴巴地盯着照春山。
如果她有尾巴,此时已经摇出了残影。
如果说前两段话作为帮助解决问题的办法让照春山有些感动,那最后两句简直是威严扫地的废话。
照春山知道威严对想要建起战时领导基础的人来说有多重要。张吞丹平时那么有距离感,摆明是告诉所有人“不可亵玩”,现在凭什么撒娇。
如果这些依然是某种“技巧”,那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张吞丹展现出的笨拙。
这位很会掩饰自己、调动他人的演说家,在与她对视时不再那么直接坦然目的鲜明反而有些窘迫。
照春山感到既荒谬又错愕还很割裂。
张吞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张吞丹到底要干嘛?!
这不是13岁的张吞丹,也不是刚才的张吞丹。
13岁的张吞丹很聪明,可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
24岁的张吞丹,几分钟前,的确有一副观音相,但照春山总觉得她肚子里依然是13岁冰做的蛇蝎肠。
就算顶在前面,赌上生命,也像是一场成大事者的作秀。
照春山非常敏感。她知道,只是不说。
但如果连吃下这一拳也是演的,连动摇自己的威严也是演的,连这种笨拙也是演的,那还有什么能是真的?
谁能比张吞丹更尽力?
照春山知道张吞丹的目的。正因了解才更惊讶。
再没有一个明显奔着“铁血暴力、强人领导”去的队长、领袖、指挥者朝执行者乞求垂怜:“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就想你揍我,别怕把我弄死,随时都可以找我消除你的痛苦。”
演到这种地步,已经同照春山心里完美的指挥者标准相差无几。
如果张吞丹能一直演下去,对每个人演下去,那照春山甘愿被骗。
想到这里,她突然醍醐灌顶。从诞生起她第一次这么清醒,以至于感到上一秒的自己太迟钝、对外界一切感知太模糊。现在她好像耳聪目明,周围清晰许多。她意识到这个世界必然不断变化。张吞丹会变化,一切都会变化。既然如此她也应该改变。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她不能再试图寻找稳定不变的命令了。
她不可能找到。
与此同时,照春山再次理解了老师对她说过的话。
由她来挑选队长,不断地挑选。一个队长不好就换下一个,最初再合她心意的人只要做错事就不能再掐住她的脖子。
难道她忘了吗?像幼年一样永远与不称职的监护人绑定是多么痛苦啊。
她为什么想要重蹈覆辙?
她已经是拥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了,她要摆脱过去。
张吞丹审视她,但她也审视张吞丹。
选择的力量,变化的力量,同样攥在她的手里。
她必须保住自己的权利,她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任人宰割了。
不管那个人是谁。
照春山盯着脸上带有明显拳印却一点没往心里去只眼巴巴等待答复的张吞丹,最终还是笑起来。
“什么啊……”
她思考了一会儿,再开口:“吞丹,我想好了,我都听你的。”
张吞丹觉得这段话似曾相识,扬了扬眉:“真的?你还是要忍下去吗?”
照春山扬起脸,从饱满的额头到眉弓到微凹的眼窝再到一路往上显出山峰般坚硬的、绵延起伏的鼻梁轮廓,绿色的眼睛是山下的湖泊,蕴聚着一潭严肃的精气。
“不是。我知道自己除了指挥决策,其它方面也不如你。”照春山抿紧唇,隐藏在柔情外表下不易使人发觉的过高自尊心与此时的检讨行为相互碰撞烧成面颊上的烟霞。
从技能放错后心脏猛然的一提到看见张吞丹还活着的莫大庆幸,再到抬头时对上车里被拍碎的人类肉酱、心中五味杂陈,直到刚才终于吐出这句话,每分每秒她的心都在激烈斗争,最后某方获胜。
于是她坚定地:“如果连你都救不了他,那我也没办法。我甚至不能为我的决定负责,我还差点害死你。”
张吞丹微笑地看着她:“所以你要只听我的话吗?”
“不是!”照春山先短促地否决,手指捏住自己的衣角反反复复摩挲,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说,“我的确不如你,但我也有自己的力量。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有现在的问题,因为我总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要你永远不变永远正确,这样我就能心无旁骛地做最卓越的队员。”
说到这里,她紧张地扫视张吞丹的神情。这张脸恢复了平静的微笑,运筹帷幄的、从容的微笑,包容的微笑、自上而下的微笑,傲慢的微笑,漠然的微笑,永不变化的微笑,驰西流憎恨的微笑。照春山感到很安心,于是继续说下去:
“……但是不行,这是活生生的人,我做不到!吞丹,我放心不下。我不能把责任全部交给你。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事?”
“如果又遇到同样的情况,你会指挥我尽力去救每个人吗?在这方面我可以信任你吗?”
张吞丹说:“这不就是我们要做的吗?”
照春山说:“我以为你只是想建一个接纳所有人的基地,不是主动去……毕竟这个太难了,对吧?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都是普通人,也没有义务去救别人,说不定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救,可能他们还比我们更强,我们才是需要被帮助的……”
在此之前,张吞丹考虑过建一支救援队。但基地的雏形还没搭起来,救援队得放在后面计划。不过照春山既然提到了这一点,她便说:“从现在到今晚基地建成,我们会尽力去救助、聚集、引领路上遇到的人。明天,我们会有一个救援队专门去救援那些身处险境的同胞。”
照春山不知道张吞丹心里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但那不重要。张吞丹既然这样说,她就必须相信张吞丹,如果她不信,那么她的一切都将寸步难行。
“好。”照春山点点头,“我相信你。从现在开始,我会听你的指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我会进步。等我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战士,我会发现你的失误,我会弥补它。你救不下来的人我来救,你顾及不到的人我来照顾。基地是我们所有人的基地,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搭档。”
绿眼睛的年轻人神情与声音、腔调与字句都如此笃定、坚硬,像是某种意志力的剪影,以至于任何人都会以为她真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张吞丹感到愉快。这种愉快不是对战敌人时残酷尖锐的愉快,而是温暖又舒适。与照春山的深入谈话给了她这样鲜有的体验,连与金石震也没有过。
张吞丹没什么朋友。
她长久地与一切搏斗,与外界也与自己。当她和内心的野兽同行时,人们看见她,所有人都要给她做上相同的侧写:一个蓄势待发的食肉动物,每时每刻都在进攻。当她看向你时你就有什么东西要被夺走,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下你只能不断投降或防守。她只需要清凌凌地站在那里便锋芒毕露,一头永远都在扑向目标的红熊。
人们双向筛选,不想被当作目标的便绕着她走。
于是当她好不容易把这头野兽关进真理的牢笼,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痴迷于红熊的狂热追随者,或对她怀有莫名憧憬、渴望被她安全虐待的人。
这不符合她的真理。她想。但她的真理不允许她去定义别人的真理。
她说照春山在一味地忍受,就像她知道自己曾经在一味地施加。
她的真理强调流动、相互,于是她费力地规训自己,让自己“push less, hush more”。
现在,照春山也要做和她同样的事。
她还能去哪里求到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呢?
她不可能不感到愉快,她们已经是彼此认可的同志了。
她观赏着照春山的梦,那是小小的火苗,并不灼人,未来会在寒冬里解救冻僵的生命。她小心翼翼地挡住了风。
“我觉得很好,就按你说的做吧。”张吞丹柔和地说,“第二件事呢?”
照春山说:“战斗的时候我想顶在前面,我想和你并肩作战。别再把我一个人留在安全的地方了。如果除我以外的人都死了,吞丹,我会崩溃的。”
照春山平静地给自己做出了不祥的诊断。
“不会的。”张吞丹轻松地说,“你不会一个人在安全的地方,会有其他人和你在一起。”
照春山:“吞丹!战斗的时候让我在前面!”
话一出口照春山就后悔了。她情不自禁地感到恐慌,头脑里闪过许多画面,张吞丹前进一步把她逼在角落指责她任性妄为。
她下意识低垂眼睛摆出了防御姿态。
但面前的现实的张吞丹只是轻快地后退,笑眯眯地举手投降:“好好好。”
照春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僵硬的神情缓慢变柔和。
她再次感到自己握住了人生的方向盘,沉甸甸的,很稳当。
她好像不再是完美的齿轮。
但也不痛苦了。
因为不痛苦,她甚至有些愧疚。
又因为太轻松太幸福,她偷偷地把愧疚藏了起来。
眼见着照春山恢复了镇定,张吞丹看一眼屏幕,只超过了8分钟。她一方面掏出真心,另一方面无法避免地对时间的利用效率感到满意,转头打开门:“我们出去吧。”
张吞丹余额400p。
张吞丹想要papita。
刚才已经看过用过了[商店],一切应有尽有甚至货真价实。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说旧时代的货币是人类创造出抽动社会运转的长鞭,那这个副本里papita就是维持人类生存的唯一大米饭。
现在有了彼此在明面上能够往上捧的合作伙伴,有了基地的小基础,她就得想想怎么充实基地的papita账库。
在张吞丹看来,为了理想自我物化的人是极少数,大多数人最终都会意识到他们始终生活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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